费仁斌没有放。

他抱着她转了一个圈，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地上。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后来，费仁斌没有从政，也没有接手家里的公司。他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安保咨询公司，专门为企业提供安全风险评估和安保方案。

庄慧明成了一名执业律师，主要负责他们公司的法务工作。

两个人在工作中形成了奇妙的互补——费仁斌在谈判桌上横冲直撞，靠直觉和魄力拿下客户；庄慧明坐在他旁边，冷静地分析每一条合同条款的法律风险，及时叫停他的冲动决策。

晚上回到家，费仁斌就像一只泄了气的大型犬，瘫在沙发上，把头枕在庄慧明的腿上。

庄慧明靠在沙发扶手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只手敲键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他的头发。

“老婆，今天那个客户想行贿，被我打出去了。”费仁斌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得意。

庄慧明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做得好。不过下次记得留个证据，我们可以反诉他。”

费仁斌睁开一只眼，看着她：“还是老婆聪明。哎，你说，咱们儿子以后是像你一样聪明好，还是像我一样……强壮好？”

庄慧明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像我就好。像你太吵了。”

费仁斌咧嘴笑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腿上，闷闷地说：“像你也好。像你好看。”

·

宸历2031年的除夕夜，皇宫被一层薄雪覆盖，万籁俱寂。

御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龙案上一盏孤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书桌周围的一方天地，照亮了皇帝姬迦城苍老而疲惫的脸。

他今年五十有六，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正值壮年。

但他的鬓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神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倦。

他面前放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灰色的羊毛线，针脚粗细不均，有几处还漏了针，看起来有些粗糙。

这是容妃慕千雪亲手织的，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

随围巾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宸京冬天冷，陛下保重。”

右边是一份内务府呈上的奏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除夕夜各宫的安排——太后在别苑设了家宴，邀请了二皇子夫妇、三皇子夫妇、四皇子、五公主，还有世子姬焕。没有妃子，没有皇帝。

姬迦城拿起那条围巾，粗糙的羊毛触感磨蹭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

他把围巾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着那些参差不齐的针脚。

他仿佛能看到她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笨拙地握着毛衣针，一针一线地织着这条围巾的样子。

她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还打了结，拆了重新织，织了又重新拆。

他把围巾贴在脸上，羊毛的触感柔软而温暖。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慕千雪啊慕千雪……”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如果当年，在我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就有如今这‘一夫一妻制’。我不会娶沈月棠，不会纳高嘉悦，也不会碰温青岚。我会选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条围巾，苦笑了一下：“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把围巾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灯光照出的模糊光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朕很累。朕每天要批阅三百份奏折，要平衡四民九品，要看GDP增长，要担心边境安全。可朕还得分出一半的心思，去处理你们谁泼了谁一杯酒。”

他低下头，又拿起那条围巾，手指摩挲着那些粗糙的针脚：“这围巾织得真丑。但至少，你织的时候，心里只有我。”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他

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低了：“朕现在明白了。什么真爱，什么白月光，都是骗人的。人老了，心死了，也就无所谓爱不爱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朕颁布‘一夫一妻制’，不是为了成全你和我的爱情。朕是为了成全朕自己。”

他缓缓松开手，那条灰色的围巾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他按响了桌上的铃。内侍总管推门进来，躬身等候。

“把围巾给容妃送回去。”姬迦城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说朕年纪大了，怕热，戴不住羊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