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懂行”的、直指技艺本质的“拆台”，带来的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冲击。就像是一个孤独行走在荒原上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个能看懂他留在沙地上密码的同道。

“你……”宋时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质疑？对方显然不是信口开河。愤怒？对方的眼神清澈平静，只有对技艺本身的探讨，并无嘲讽之意。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王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司徒烬身边，果然都是能人。”

他重新审视着闻昭，目光中的审视和杀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尊重？好奇？还是……一丝棋逢对手的感慨？

“看来，王小姐不仅是个好助理，也对饮食之道颇有研究。”宋时晏的语气缓和了些。

“略知皮毛，不敢在宋大师面前卖弄。”闻昭谦逊了一句，但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只是觉得，如此精妙的古法技艺，若最终只沦为仇恨的祭品，未免可惜。宋楼可以倒，但‘宋味’背后的精神与匠心，不该就此断绝。”

宋时晏眼神波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下面的混乱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冯教授撞桌角身亡，他的妻子在嚎啕大哭。

过了许久，他才仿佛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对闻昭说：“王小姐，你可以回去了。‘夏’已过，‘秋’将至。接下来的菜……不太好看。”

这是放她离开，并且……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至少，他没有将她视为必须清除的“祭品”之一。

闻昭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宋大师款待。告辞。”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真正的风骨，或许不是与污浊同焚，而是出淤泥而不染，历劫难而弥坚。宋大师，保重。”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时晏坐在茶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追随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从容离去的纤细背影，眼神复杂难明。这个叫王闻昭的女人，像个谜。她冷静得不像常人，却又似乎能理解他那扭曲的执念。她指出了他技艺上的偏颇，却又似乎……在试图点醒他什么？

出淤泥而不染？他早已身陷泥沼，心已成灰。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看向下方那些待宰的“羔羊”。

“秋……该收割了。”

第143章 蓉城私人助理18

闻昭回到宴会厅时，里面的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气氛更加绝望。

侍者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可能是武力威慑，也可能是别的），已经将场面暂时控制住。丑宝和冯教授的尸体被草草拖到墙角，用白布盖着，触目惊心。其他宾客如同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被“请”回座位，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脸上残留着泪痕和恐惧，眼神空洞。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食物馊掉的味道，以及浓重的绝望。

侍者首领看到她回来，眼神微动，但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回丁桌就座。

闻昭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同桌的几个人——张律师和刘姐还在失语混乱状态，蔡公子休克后被扔在一边不知死活，胡先生抱着骨折的手臂呻吟——看到她回来，眼神里也没有什么波动，只有麻木。

就在这时，前方的大屏幕再次闪烁。

血红的字体变幻：

秋·四道·收割

“收割……”有人用嘶哑的声音念出来，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收割什么？自然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尊严，他们的一切。

侍者们开始面无表情地清理满地的狼藉，动作迅速而机械。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

21:30。

就在这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绝望时刻——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撞击声，从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仿古木门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大门方向。

“砰——！！！”

最后一记猛烈的撞击，伴随着金属工具破拆的声响，那两扇象征着隔绝与囚禁的沉重木门，竟被从外部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缺口！

木屑纷飞，冷冽的、带着山雨湿气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了厅内污浊的空气。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应急灯苍白的光线，踏着碎裂的门板，独自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并非军警制式，但剪裁利落，材质特殊），肩头还带着夜雨的湿痕，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在踏入厅内的瞬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扫过全场，然后，稳稳地、牢牢地，锁定在了丁桌那个挺直端坐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