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车厢里有人开始唱歌，是《大海航行靠舵手》，起初只有几个人唱，后来全车厢都跟着唱起来。歌声嘹亮，但掩盖不住角落里低低的啜泣。

原主靠着车窗，看着站台上父母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她鼻子一酸，但没哭，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田野、村庄、河流，在窗外飞快地后退。秋天了，庄稼都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杨树挺着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

“闻昭。”

原主转过头，是庄牧野。他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个水壶。

“喝点水吧。”他说。

“谢谢。”原主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点铁锈味。

庄牧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过道另一边，郑清岚也看着窗外，但原主能感觉到，她的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

车开了很久，天黑了又亮。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

H省北部，一片望不到头的平原。天是灰的，地是黄的，风刮过来带着土腥味。来接站的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自称是兵团的王连长。

“欢迎知识青年！”王连长嗓门很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兵团战士了！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建设边疆，保卫祖国！”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现在分配宿舍！男同志住东边那排，女同志住西边那排！放下行李，马上到食堂吃饭，吃完饭开动员大会！”

队伍开始移动。原主拎着行李，跟着女知青们往西边走。宿舍是土坯房，大通铺，一个屋住十个人。她分到靠墙的位置，旁边是个山东姑娘，叫王秀英。

“你好，我叫王秀英！”姑娘嗓门很大，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你叫啥？”

“魏闻昭。”

“魏闻昭，好听！以后咱俩就是隔壁铺了！”王秀英帮着原主铺床，动作麻利得很。

铺好床，去食堂。食堂也是土坯房，里面摆着长条桌凳。晚饭是玉米面窝窝头，白菜炖土豆，清汤寡水，几乎看不见油花。

原主拿着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窝窝头很粗，噎嗓子，她吃得很慢。

“吃不下？”旁边有人问。

原主抬头，是庄牧野。他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个窝窝头，已经吃了一大半。

“有点干。”原主说。

庄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个水煮蛋，递给她：“给你。”

“不用，你自己吃……”

“我还有。”庄牧野把鸡蛋放在她碗里，起身走了。

原主看着那个鸡蛋，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剥开。蛋白很嫩，蛋黄是金黄色的。她掰了一半，递给王秀英：“秀英，你吃。”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王秀英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接过去了，“你这老乡人不错啊，还给你鸡蛋。”

“嗯。”原主应了一声，低头吃剩下的半个鸡蛋。

她没看见，食堂角落里，郑清岚正盯着她，眼神像刀子。

·

第二天天不亮，哨子就响了。

“起床！出工！”王连长在院子里喊。

原主迷迷糊糊爬起来，穿上衣服，跟着队伍下地。十月末的北方，早晨已经冷得刺骨。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她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地里的活是收玉米。玉米秆比人高，叶子边缘有锯齿，划在手上就是一道血口子。原主学着别人的样子，掰下玉米棒子，扔进背篓里。可她不熟练，动作慢，别人掰完一垄，她才掰了一半。

中午休息，她坐在地头，手心里全是水泡，一碰就疼。王秀英递给她一个窝窝头：“吃点，下午还得干。”

原主接过来，咬了一口，又干又硬，噎得慌。

“慢慢来，习惯了就好。”王秀英说，自己也拿着窝窝头啃。

下午继续。原主咬着牙干，可速度还是慢。太阳西斜时，她这垄才收了一半。王连长过来检查，看见她的进度，眉头皱起来。

“魏闻昭，你这速度可不行啊。今天收不完，明天加罚一垄。”

原主低着头，没说话。

傍晚收工，别人都回去了，原主还在地里。她蹲下来，看着那片没收完的玉米，眼睛发酸。但她没哭，只是站起来，继续掰。

天黑透了，月亮升起来。原主还在干，手已经麻木了，水泡磨破了，血染红了玉米叶。

突然，旁边垄里传来唰唰的声音。

原主抬头，看见一个人影。月光很亮，能看清是庄牧野。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开始帮她掰玉米。动作很快，很稳。

“牧野哥……”原主开口，嗓子哑了。

“别说话，快干。”庄牧野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