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郑知行停住脚步。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郑重地递到闻昭手中。

"这个给你。"他的语气格外温和。

闻昭小心地打开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最新的外文期刊，还有一叠精心整理的手写笔记——那是郑知行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字迹工整如印刷，条理清晰如棋局。

"这太......"闻昭刚要推辞，却被郑知行轻声打断。

"收下吧。"他的目光温暖而坚定，"你看得懂这些，也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闻昭不再说话，只是将纸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拥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那我走了。"郑知行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如潭，"昭昭，保重。"

"你也保重。"闻昭轻声回应。

郑知行转身走向公交站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你实验室那个车床改造项目，我在京市见过类似的案例。如果你需要相关资料，我可以整理好寄给你。"

"好，谢谢你。"

"不客气。"

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闻昭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怀中的纸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又像是装载着这些年来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

郑知行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闻昭继续上课，做实验，写论文。她把郑知行给的资料看完，受益匪浅，车床改造项目进展很快。

五月初，她收到庄牧野的信，地址是他找人打探的。信是从兵团寄来的，很短，问好，问近况，最后说：“寄了点当地特产，晒干的蘑菇，炖汤很香。你尝尝。”

包裹是三天后到的，一大包干蘑菇，还有两斤红枣。闻昭把蘑菇分给室友，红枣留着慢慢吃。她回信，附了五斤全国粮票——这是她能给的最体面的回礼。

她不知道，庄牧野收到粮票时，在兵团宿舍里坐了很久。

所谓礼尚往来，也就是谁也不欠谁的，闻昭不想欠他的。

郑清岚推门进了男宿舍，看见他对着粮票发呆，脸色沉了沉。

“牧野哥，吃饭了。”她说。

“嗯。”庄牧野把粮票放在一个铁盒里，锁好，放进抽屉。“还有，我说了很多次，我们男生进你们女宿舍都要敲门，希望你下次进来我们男宿舍，记得先敲门。”

郑清岚脸更黑了。

吃饭时，郑清岚一直给他夹菜：“牧野哥，你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我自己来。”庄牧野说，语气冷淡。

郑清岚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但她心里在酝酿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庄牧野“依赖”她，再也离不开她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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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五月，郑明轩来了云省。

过年的时候，庄牧野和郑清岚回了宜州，郑明轩偶然发现庄牧野给闻昭写的信，就趁机把地址抄了下来。

于是，他突然出现，站在云大女生宿舍楼下，仰着头喊：“魏闻昭！魏闻昭你给我下来！”

闻昭正在宿舍看书，听见喊声，推开窗户。看见郑明轩，她脸色一沉。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很冷。

“我来看我媳妇！”郑明轩理直气壮，“魏闻昭，你是我媳妇，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你躲到云省来，以为我就找不到了？”

宿舍楼里不少女生探出头看热闹。闻昭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下楼。

她走到郑明轩面前，看着他。他胖了，油了，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但眼神很浑浊，像一潭发臭的水。

“郑明轩，”闻昭开口，一字一句，“第一，我不是你媳妇，我不明白你说的上辈子这辈子到底什么意思。第二，这里是我学校，请你离开。第三，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郑明轩笑了，笑得很恶心：“报警？你报啊！让大家都知道，你魏闻昭是个朝三暮四的贱人，勾引我大哥，勾引我二哥，现在又想来勾引我——”

“啪！”

闻昭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很用力，郑明轩脸都被打偏了。

“你打我？！”郑明轩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

“打你怎么了？”闻昭冷笑，“郑明轩，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好惹’。”

她转身就走。郑明轩想追，被闻昭的室友们拦住。

“干什么你！耍流氓啊！”

“再不走我们就叫保卫科了！”

郑明轩骂骂咧咧地走了。但闻昭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去了学校保卫科，报了案。保卫科很重视，派人去调查郑明轩的背景。一查，查出一堆问题——他在宜州就手脚不干净，偷厂里的东西，倒卖票据，还跟几个女工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