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认识他，叫他“庄爷爷”——郑知行没告诉女儿那是他后爷爷。昭昭每次看见庄国栋，都会甜甜地喊一声：“庄爷爷好！”

庄国栋就笑，笑得很慈祥，但眼睛里都是泪。他背过身，擦擦眼睛，然后转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颗糖——他总是随身带着糖，各种糖，水果糖，奶糖，巧克力。

“昭昭，吃糖。”他说。

“谢谢庄爷爷！”昭昭接过糖，蹦蹦跳跳地走了。

庄国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很久很久才回过神。那是他欠了魏闻昭的，欠了闻昭女儿的，欠了……上辈子所有人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远远地看着，默默地还。

第269章 宜州第二世爱人27

庄牧野去了西省。从云大毕业后，他主动申请去西省支教，去最偏远的山区。那里海拔高，条件苦，但他一待就是几十年。

每年春天，他会给闻昭寄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手绘的，画着西省的雪山，草原，牦牛。背面只写两个字：“安好。”

闻昭收到，看完，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从一九八五年到二零零八年，二十三年，二十三张。

她从不回信，但每次收到，都会对着明信片看很久。她知道庄牧野什么意思——他在赎罪，用这种方式，在离她最远的地方，默默祝福。

她也知道，他终身未娶。不是没人介绍，是他不要。他说，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了。

郑清岚嫁人了。一九八三年，嫁给了昆城的一个医生，比她大十岁。婚姻不幸福，丈夫酗酒，家暴。她忍了七年，一九九零年离婚。离婚后，她开始打麻将，没日没夜地打。打到没钱了，就去借，去偷，去骗。

二零零一年，她查出肺癌晚期。没钱治，也没人管。临死前，庄静姝去看她，她拉着庄静姝的手，说：“告诉大哥，我不恨他了。”

庄静姝把话转告给庄牧野。庄牧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西省的雪山下坐了一夜。天亮时，他对着东方——那是宜州的方向，鞠了三个躬。

郑清岚死了，没人送葬。庄静姝出了钱，火化了，骨灰撒进了长江。像她这个人，来过，恨过，爱过，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

郑明轩的日子也不好过。

二零零五年，他查出肝癌晚期。没钱治，雷秀兰跪着求遍了所有亲戚，没人借。最后，她想到了魏闻昭。

她不敢直接去找，托庄静姝传话。庄静姝很为难，但还是去了，但她找的却是二哥郑知行。

那天闻昭在清大的实验室，正在修改一篇论文。郑知行带着庄静姝来了，站在门口。

“闻昭，静姝来了。她说有重要事要说，我觉得应该你来做决定。”知行走进去，很自然和闻昭打招呼。

“静姝？你怎么来了？”闻昭很意外，看向门外，“进来坐吧。”

“闻昭姐，”庄静姝走进来，关上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庄静姝说了郑明轩的事。说完，她补充：“我知道我没脸开这个口，但……妈跪着求我，我没办法。她说，没人救，四哥就只能等死了。”

闻昭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卤蛋，”她在心里说，“郑明轩的病情，真的没办法了吗？”

【肝癌晚期，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最多还能活半年。】系统回答得很客观，【不过宿主，你要是想救，我可以从商城里兑点药，能延长一两年寿命。】

“不用了。”闻昭在意识里说，眼神很静，“有些债，该还了。”

她抬起头，对庄静姝说：“基础治疗费用，我和知行出。但后续的，我不会管。”

庄静姝松了口气：“谢谢闻昭姐。”

“不用谢我。”闻昭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我出钱，是因为我看在知行的面上，毕竟他无论怎么说，都是知行的亲弟弟。”

闻昭同意之后，郑知行就帮郑明轩付了三个月的治疗费——因为医生说最多可以活到那时候。钱不多，但够他住院，够他用基本的药。郑明轩知道是闻昭同意郑知行出的钱，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天。

第四天，他对雷秀兰说：“妈，我想见她一面。”

雷秀兰去找庄静姝，庄静姝去找闻昭。闻昭想了想，拒绝了。

庄静姝表示理解。但是那一天，郑知行去了一趟医院。

他去医院那天，天气很好。郑明轩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那种将死之人的亮。

“二哥，没想到最后却是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