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靠坐在床上，通过卤蛋的“实况转播”和简单的环境扫描，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时，秦嬷嬷端着用灵泉水泡的参茶，敲门示意之后就轻轻的进了房里，闻昭慢悠悠地喝着参茶，感觉身体又舒坦了几分。

“这才哪到哪。”闻昭在心里回道，“不过是道开胃小菜。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秦嬷嬷，去请国公爷和夫人进来吧。就说我醒了。”

“是。”

·

沈文崇和周望舒一前一后走进颐福堂正屋。

屋内药味未散，光线也比外面昏暗许多。闻昭依旧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是刻意保留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一双眼睛却清明锐利，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儿子和儿媳。

“儿子给母亲请安。”沈文崇快步走到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愧疚，“母亲身子可好些了？昨夜之事，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受罪了！”

周望舒也紧随其后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柔婉：“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大安，真是菩萨保佑。昨夜听闻母亲不适，儿媳心中担忧不已，只是夜深雨急，又恐贸然请医惊扰母亲休养，故而……稍有迟疑。还望母亲莫要怪罪。”她一上来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迟疑”归咎于为老太太身体考虑。

闻昭没立刻叫起，任由两人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的目光在沈文崇脸上停顿片刻，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和真诚的担忧，心中微微冷笑。这份孝心，若是昨夜能有一半分在行动上，原主何至于孤零零病死？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周望舒。这位儿媳，哪怕是在低头行礼，背脊也挺得笔直，那副端庄温婉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只可惜，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和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耐，没有逃过闻昭的眼睛。

“都起来吧。”闻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但吐字清晰，“人老了，不中用了，夜里有点风吹草动，就难受得紧。倒累得你们一大早就过来。”

沈文崇直起身，连忙道：“母亲说的哪里话！侍奉母亲是儿子应尽之责！只是昨夜……”

他顿了顿，脸上愧色更浓，“儿子疏忽，竟不知母亲病得如此重！母亲，昨夜院里要请郎中，您……您为何不让下人直接来寻儿子？”他这话，多少有点把责任往“下人没禀告清楚”上推的意思，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闻昭还没说话，周望舒便柔声接过了话头，依旧是那副关切备至的模样：“是啊，母亲。下人们来报，只说您有些不适，儿媳便想着先送些府里常备的汤药过来，若不见好，天明立刻去请大夫。谁想……竟是下人们没说清楚，让母亲受了这般苦楚。那些下人，真是该好好管教了。”三言两语，又把锅稳稳地扣在了“大惊小怪”、“没说清楚”的下人头上，她自己反倒成了被蒙蔽的、一心为婆母着想的孝顺儿媳。

好一招祸水东引，颠倒黑白。

第10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9

若是原主，此刻恐怕已被这番虚伪做派气得心口发疼，却又碍于身份和儿子的面子，难以撕破脸直接斥责。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闻昭。

她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枯瘦但干净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幽长，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心寒。

“下人们……”她缓缓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周望舒，“望舒啊，我这院子里，如今除了秦嬷嬷和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就剩下一个哑婆子，一个粗使婆子，还有你‘体恤’我，专门拨过来的两个‘得力’仆妇。她们是没说清楚，还是……有人不让她们说清楚？或者说，她们说了，有人听了，却只当是耳旁风，觉得我这老婆子又在无事生非，小题大做？”

周望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一向顾及体面、很少当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难堪的婆婆，今天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母亲，您这话是何意？儿媳岂敢……”她急急想要辩解。

“我没什么意思。”闻昭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人老了，夜里身子不痛快，想寻个郎中瞧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怎么，到了我这颐福堂，到了我这把年纪，连这点主都做不得了？请个郎中，还得看时辰，看天色，看……当家主母的心情？”

她的目光从周望舒那微微发白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到沈文崇脸上，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心灰意冷。

“文崇啊，”她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涩的苍凉，“你娘我，昨夜难受得喘不上气，浑身滚烫，以为就要这么过去了。这院子里的人，慌了神，想去请个救命的郎中。可这郎中……从夜深等到天亮，从雨骤等到风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