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给足了陈班头面子，也展现了合作的诚意。而且搬出了京兆尹府（京兆尹是顺天府的上司之一），陈班头心里那点被“阻碍办案”的不快也消了大半。他想了想，抱拳道：“老夫人深明大义，卑职佩服。既如此，卑职便等上一等。只是，时间不能太久。”

“自然。多谢陈班头通融。”闻昭微微颔首。

厅内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周望舒和林静容都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心惊于老太太的沉着和手段。周望舒更是心情复杂，她自问若遇到这种事，恐怕只会慌乱斥责或想着如何遮掩，绝做不到如此冷静布局，步步为营。

沈明德看着祖母为了他，病体未愈便亲自前来，三言两语稳住官差，还派人去查证，心中那股委屈和感动交织在一起，眼睛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祖母……是信他的！真的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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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厅内茶水换了两遍，气氛再度有些焦灼时，赵家的匆匆从侧门进来，对秦嬷嬷低语几句。秦嬷嬷点点头，走到闻昭身边，附耳禀报。

闻昭听完，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前院门房又有人来报，说死者张生的父亲张屠户，在外面哭喊着要见沈家主事的人，要为儿子讨公道。

“让他进来。”闻昭淡淡道。

很快，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褐色短褂、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眼睛却有些浑浊闪烁的中年汉子，被领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噗通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干嚎起来：“青天大老爷啊！国公爷！老夫人！你们要为我那苦命的儿子做主啊！他死得冤枉啊！”

他干嚎着，眼睛却贼溜溜地瞟着厅内众人，尤其在看到被丫鬟扶着的林静容（沈明德生母）时，目光停顿了一下。

林静容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你就是张生的父亲？”闻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张屠户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是、是小人。”张屠户缩了缩脖子，似乎没想到主事的会是这位看起来病弱的老太太。

“你儿子惨死，老身也甚为惋惜。”闻昭缓缓道，“官府正在查案，你且节哀，回去等候消息便是。来我沈府，所为何事？”

张屠户眼珠一转，又挤出两滴眼泪，哭诉道：“老夫人明鉴啊！小人那儿子，最是老实胆小，从不敢与人争执。定是、定是贵府那位少爷，仗势欺人，下了毒手啊！小人听说，官差老爷都要来拿人了！求老夫人、国公爷，千万要秉公处理，还我儿一个公道啊！” 他这话，看似哀求，实则是在提醒和施压。

沈文崇脸色难看，周望舒眉头紧皱。林静容更是身子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闻昭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平静地问：“哦？你既要公道，不去顺天府守着，来我府上作甚？莫非是信不过官府，要我沈家私下给你个‘公道’？”

张屠户一噎，随即又哭道：“小人、小人也是没办法啊！官府办案，讲究证据，可小人听说，贵府势大，万一、万一……” 他欲言又止，暗示沈家可能仗势压人。

“万一什么？”闻昭追问，目光渐冷。

张屠户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忽然往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离他较近的林静容道：“这位……可是沈三少爷的娘？夫人，小人知道您心疼儿子。可这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啊！”

“不过……小人听说，贵府三少爷年纪还小，或许是一时失手？若是、若是沈家愿意赔偿小人丧子之痛，让小人后半生有个着落……小人、小人或许可以去衙门说说，我儿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或是遇到了劫匪……只要银子到位，口供，是可以改的嘛……”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林静容听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张屠户，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但随即，又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摇。是啊，如果、如果明德真的……那用钱堵住苦主的嘴，是不是就能……她心乱如麻，昨夜儿子说不清行踪的阴影再次笼罩上来。

第13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12

这一幕，被闻昭尽收眼底。她心中冷笑，果然，有些人，遇到事首先想到的不是查明真相，而是如何“捂住”。

就在林静容眼神闪烁，张屠户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得意，以为拿捏住了这位慌乱无措的官夫人时——

“管家！”闻昭陡然一声厉喝，如同惊堂木拍下，震得整个前厅嗡嗡作响。

一直侍立在厅外的老管家沈忠一个激灵，立刻应声：“老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