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胆大包天、敲诈勒索、干扰官府办案、诬陷我沈家清白的混账东西，给我拿下！”闻昭手指张屠户，目光如电，声音冰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势。

“是！”沈忠虽老，动作却不慢，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健壮的家丁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扭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屠户。

“你、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苦主！苦主啊！”张屠户这才慌了，拼命挣扎叫喊。

闻昭看都没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射向一旁已经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的林静容。

那目光中的失望、愤怒、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一盆冰水，从林静容头顶浇下，让她瞬间透心凉，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婆、婆婆……儿媳、儿媳没有……”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方才她那一瞬间的动摇，显然被婆婆看得清清楚楚！

闻昭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转向被家丁制住、还在叫嚷的张屠户，冷冷道：“苦主？我看你是财迷心窍、丧尽天良的畜生！儿子尸骨未寒，不思为他伸冤，反倒拿着他的死来做买卖，敲诈勒索！你这样的父亲，也配为人父？！”

她又看向同样被这变故惊住的陈班头，语气转为肃然：“陈班头，此人方才所言，您和各位差爷想必也听到了。儿子新丧，他不想着配合官府捉拿真凶，反而急不可耐地跑来我沈府，避开官差，私下向我儿媳索要钱财，意图收买口供，掩盖案情！此等行径，岂是一个正常丧子之父所为？此为其一可疑！”

陈班头眉头紧锁，看着挣扎叫骂的张屠户，眼神也锐利起来。确实，这人的行为太反常了。

“其二，”闻昭继续道，语气沉稳有力，“老身方才派人去市井间略作打听，得知这张屠户，三日前还在赌坊欠下巨债，昨日却突然阔绰，不仅还清赌债，还去酒楼挥霍。请问陈班头，一个刚刚丧子、家境贫寒的屠户，这突然而来的横财，从何而来？”

陈班头眼神一凝，死死盯住张屠户。张屠户的叫骂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

“其三，”闻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班头身上，“老身的人还打听到，昨夜亥时前后，有更夫在城西土地庙附近巷口，见到一个身形矮壮、着褐色短打之人匆匆离去，神色慌张。而指证我孙儿的刘某，与国子监另一个名叫李茂的纨绔子弟过从甚密。巧的是，这李茂，曾与老身这孙儿有过旧怨，也曾欺辱过死者张生。昨夜，李茂还在酒楼与人吹嘘，‘解决了个麻烦’。”

她每说一句，张屠户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陈班头的脸色则是越来越严肃，眼中精光闪烁。

“陈班头，”闻昭最后总结，语气恳切，“老身并非断案之人，所言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做不得证据。但此人行迹可疑，敲诈在前，财源不明在后，其所言所行，与一个悲痛的父亲相去甚远。而那李茂，既有动机，又有可疑言论。此案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有人栽赃嫁祸，意图一石二鸟，既除了眼中钉，又想从我沈家敲诈一笔？还请陈班头明察！”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疑点重重，几乎将另一个可能的作案动机和嫌疑人轮廓勾勒了出来。比起沈明德那点口角冲突，张屠户的反常和李茂的嫌疑，显然更值得深究。

陈班头深吸一口气，看向闻昭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敬意。

这位老夫人，病中仍有如此洞察力和果决手段，三言两语，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几乎指明了新的侦查方向！这份急智和魄力，当真了得！

他转身，对张屠户厉声喝道：“张屠户！老夫人所言，可是实情？！你昨夜去了何处？！那钱财从何而来？！与那李茂，又是何关系？！从实招来！”

“我、我……”张屠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陈班头凌厉的目光和闻昭平静却更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无伦次起来，“是、是李少爷……李茂给了我钱，让我、让我去沈家闹，最好能诈出点银子……他说、说只要沈家给了钱，就等于认了，他就有办法让沈明德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我儿子的死，我、我不知道啊！真的不关我的事！是李茂！都是李茂让我干的！”

他虽然没直接承认参与杀人，但这番话，已足以将李茂的嫌疑放到最大！

陈班头当机立断，对闻昭抱拳道：“老夫人明察秋毫，提点之恩，卑职铭记！此案确有重大疑点，需重新侦查。沈三少爷，”他看向沈明德，“暂时不便离京，需在家中等候传讯，随时配合调查。卑职这就将这张屠户带回衙门，并立刻拘传李茂、刘某等人到案！定尽快查明真相，还令孙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