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们自家人先乱了阵脚，生了疑心，骨头软了，脊梁弯了，那外人便能轻易将我们撕碎，吞得骨头都不剩！”

“镇国公府的门楣，先祖的功勋，不是靠金银堆出来的，是靠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是靠一代代人骨头硬、脊梁直撑起来的！是靠脑子清醒、行事磊落守下来的！”

“往后，都给我把眼睛擦亮，把脊梁挺直，把骨头淬硬！遇事，多动脑子，少动歪心！对自家人，多一分信任，少一分猜忌！对外，守住底线，寸步不让！”

“今日这番话，都给我记到骨子里去！若再有谁，行差踏错，损了沈家名声，败了沈家骨气——”闻昭顿了顿，一字一句，冰冷彻骨，“那就别怪我，家法无情！”

最后四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让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是！谨遵母亲（祖母/老祖宗）教诲！” 以沈文崇为首，所有人，包括跪在地上的林静容，都齐齐应声，声音里带着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一刻，镇国公府的老祖宗元闻昭，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和雷霆万钧的手段，重新确立了她在这个家族中无可动摇的、至高无上的权威。

沈文崇看着母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庆幸。幸亏有母亲在！若是依着他，恐怕只会和官差硬顶，或者被周氏怂恿着想办法“疏通”，绝不可能如此漂亮地逆转局面，还揪出了幕后黑手！母亲，才是沈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周望舒低着头，心中五味杂陈，惊涛骇浪。

后怕——如果今天没有婆婆，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她简直不敢想。

忌惮——婆婆的手段太厉害，心思太深，威望太高。今日之后，府中谁还敢小觑这位“病弱”的老太君？她这个当家主母，在婆婆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危机感——婆婆明显要重新过问家事了，那她的权力……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中的管家权，正在一点点流失。

而沈明德，则是亦步亦趋地蹭到闻昭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依赖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声但坚定地说：“祖母，孙儿以后一定听话，好好学本事，再也不闯祸，再也不让祖母操心了！”

闻昭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你说的话。”

沈明德重重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祖母的手，是这世上最温暖有力的依靠。

·

颐福堂内，檀香袅袅。

闻昭（元闻昭）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窗外的春光正好，几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自那日处理完沈明德的人命官司，已过去了七八日。她对外依旧称“病体需要静养”，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请安和探望，包括沈文崇每日例行的问候，也常常被她以“需要休息”为由，让秦嬷嬷挡了回去。

但府里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了。

往日里，颐福堂是府中最“清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下人们路过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里面住着的不是尊贵的老太君，而是一尊逐渐被遗忘的古老雕像。

可现在，每一个踏入颐福堂范围的下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放轻了手脚，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连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都比往日认真了三分，生怕有一丝灰尘惹了老祖宗不快。送来的饭菜、茶水、点心，再不是以往那种敷衍的份例，而是明显精细了许多。虽然闻昭并未特别要求，但大厨房那边，显然是得了当家主母周氏的严令，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宿主，您这病养得，简直是不怒自威，居家称霸啊。】

卤蛋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周氏现在每天战战兢兢，给您这送东西的清单都要亲自过目，生怕又出什么岔子被抓住把柄。沈文崇倒是想来表孝心，可惜总被您需要静养挡在外面，估计心里正猫抓似的难受呢。】

【其他几房也都夹紧了尾巴，连最闹腾的三房，听说沈明辉都被他爹关在屋里‘读书’了，虽然效果存疑。】

闻昭翻了一页书，淡淡回道：‘他们怕的不是我，是那日我展现出来的手段，和可能重新拿回的权利。尤其是周氏，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我会借机收回管家权。’

【那您会收回吗？】卤蛋好奇。

“暂时没那个兴趣。”闻昭放下书卷，端起旁边小几上温度正好的参茶，抿了一口。

这参茶是用灵泉水泡的，口感清冽，带着淡淡的回甘，对她这身体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