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沈文慧带来的外部信息，印证了咱们之前的很多判断。】卤蛋的声音响起，【沈家现在真是危机四伏啊。您打算先从哪下手？】

‘内忧不解，何以御外侮？’闻昭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在春光下舒展的草木，‘先让该急的人，急一急。’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院落，看向了二房林静容所居的“清漪院”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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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院内，气氛低迷。

自那日在前厅被闻昭当众斥责，几乎吓破胆的林静容，回院后就病了一场。

不是身体上的大病，是心病。

惊吓、后怕、羞耻、悔恨，还有对儿子沈明德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蔫了，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整日里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大儿子沈明修和小女儿沈明岚日日来床边侍奉安慰。

沈明修已从国子监告了假，专心在家温书，顺便照顾母亲。

他性格沉静，不善言辞，只是每日将熬好的汤药亲自端到母亲床前，轻声劝慰：“母亲，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弟也洗清了嫌疑。您放宽心，好生将养身子才是。祖母……祖母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三弟好，为咱们家好。您别再多想了。”

林静容看着懂事稳重的长子，心中更是酸楚。她知道大儿子是在安慰她，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那日的动摇和愚蠢，无地自容。

她拉着沈明修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修儿，娘是不是……是不是特别没用，特别糊涂？”

沈明修忙道：“母亲快别这么说。您只是一时心急，乱了方寸。以后……以后遇事多想想，多信任三弟便是。”

提到沈明德，林静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日回来，沈明德虽然没再对她大喊大叫，但看她的眼神，是冷的，是疏离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他只冷冷说了一句“我回房了”，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这几日除了晨昏定省（因为闻昭要求所有孙辈每日需去颐福堂问安，沈明德不敢不从），几乎不出门，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她去敲门，里面要么没声，要么就是硬邦邦的一句“儿子要读书（或练字）”。

她知道，儿子是恨她，恨她这个母亲，在最关键的时候，不仅没有相信他，反而差点用愚蠢的方式“害”了他。

小女儿沈明岚才十二岁，胆子小，见母亲整日流泪，哥哥心情不好，吓得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红着眼圈坐在床边，默默给母亲打扇，或者递个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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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林静容吃了药，觉得精神稍好一些，便强撑着起来，想去看看沈明德。刚走到廊下，就听到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在院子角落的井边一边打水，一边低声说话。

一个说：“……听说了吗？前街杂货铺老刘家的儿子，就因为欠了印子钱还不上，被逼得跳了井！真惨啊！”

另一个接口：“可不是！现在那些放印子钱的，心黑着呢！九出十三归，利滚利，借十两不到一年就能滚成上百两！谁沾上谁倒霉！”

“何止呢！我听说，最近御史台的老爷们正盯着这事儿呢！说是有官员的家眷也掺和在里面，查出来可是要丢官夺爵的大罪！”

“真的假的？那些官夫人也敢碰这个？”

“怎么不敢？来钱快呗！不过这下可要倒大霉了，撞到御史老爷的刀口上了……”

两个丫鬟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午后，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林静容的耳中。

她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扶着廊柱的手瞬间冰凉，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印子钱……官员家眷……御史台……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倒。跟在身后的贴身丫鬟红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二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快回屋歇着吧！”

林静容靠在红杏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眼神里的惊恐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是巧合吗？还是……有人知道了什么，在敲打她？

是婆婆吗？那日婆婆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婆婆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她的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去找沈明德，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屋子，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心乱如麻。

婆婆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所以那天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所以今天才会有意无意地让她听到那些话！这是在警告她！给她机会，让她自己去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