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淡，但沈明德不知怎的，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怕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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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二人来到前院时，只见正厅外已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下人，个个面带惊惶。厅内，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四五个穿着绸衫、但举止粗豪、一脸横肉的汉子，大咧咧地站在厅中。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珠子乱转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脸铁青的沈文崇和满脸慌乱惊怒的沈文岐、柳氏叫嚷。

“沈国公！沈三老爷！白纸黑字，手印画押！贵府四少爷沈明辉，在我家‘千金坊’借银三千两，利钱按规矩是九出十三归，逾期三月，利滚利，如今连本带利，共计五千八百两！今日是最后期限，要么还钱，要么……”

那鼠须汉子嘿嘿冷笑两声，目光不善地扫过脸色惨白、躲在柳氏身后瑟瑟发抖的沈明辉，“咱们就只能按道上的规矩，请沈四少爷跟咱们走一趟，慢慢‘说道说道’了！”

五千八百两！饶是沈文崇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沈文岐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柳氏则是一把抱住儿子，尖声哭道：“你们这是抢劫！是讹诈！哪有这么高的利钱！我们、我们不会还的！”

“哟呵！赖账？”鼠须汉子脸色一沉，身后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三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了，咱们‘千金坊’背后是谁的招牌！成安侯府的名头，您不会没听过吧？今儿个这钱要是拿不到，别说沈四少爷，就是您沈国公府……”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威胁意味十足。

沈文崇气得浑身发抖。又是成安侯府！上次沈明德的事，隐隐就有成安侯府的影子（李茂与成安侯府旁支有姻亲），这次更是直接让底下赌坊的人打上门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

“放肆！”沈文崇厉喝一声，“这里是镇国公府！岂容尔等撒野！沈明辉欠债，自有国法家规处置，轮不到你们在此叫嚣！管家，送客！”

“送客？”鼠须汉子嗤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借据，“国公爷，咱们可是文明人，讲道理的。您要报官？行啊！咱们这就去顺天府，让青天大老爷评评理，看看这欠债不还，该当何罪！顺便也让人瞧瞧，堂堂镇国公府的少爷，是个什么样烂赌欠债的德行！看看到时候，是您镇国公府的脸面要紧，还是咱们这五千八百两银子要紧！”

这话狠毒，直接抓住了沈文崇的软肋。

报官，事情闹大，沈家声誉扫地，沈明辉的前程尽毁，还会成为政敌攻讦沈家的绝佳把柄。

可不报官，难道真要给这五千八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这次给了，下次呢？成安侯府尝到甜头，会不会变本加厉？

沈文崇脸色变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看向周望舒，周望舒也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公中一下子拿出近六千两现银填补这个窟窿，绝对伤筋动骨，而且她内心也极不情愿拿沈家的钱去填三房这个无底洞。可若是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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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厅内僵持，鼠须汉子脸上得意之色愈浓，沈文岐柳氏绝望哭泣，沈明辉吓得快尿裤子时——

“五千八百两？数目倒是不小。”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嬷嬷和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暗青色绣银丝万寿纹褙子的老夫人，缓缓走了进来。老夫人面色沉静，目光清亮，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哭喊叫骂的场面，不过是戏台上一出闹剧。

正是闻昭。沈明德紧紧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愤怒，瞪着那些闹事的人。

“母亲！”沈文崇如同看到救星，连忙上前，又是惭愧又是焦急，“您怎么出来了？这里嘈杂，您快回去歇着……”

“我还没老到听不得一点声响。”闻昭摆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鼠须汉子和其身后的打手，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沈文岐一家身上，“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那鼠须汉子被闻昭的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这老太太看着弱不禁风，可那眼神……也太镇定了点，不像普通内宅老妇。但他仗着背后有人，又是“有理”一方，挺了挺胸，将借据往前一递：“这位想必是府上老太君了？您来得正好，给评评理！贵府四少爷欠债五千八百两，逾期不还，咱们按规矩上门讨要，天经地义吧？”

闻昭没接那借据，只淡淡瞥了一眼，问道：“借据可是真的？手印是沈明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