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实在是高！鼠须汉子心里暗叹，这镇国公府的老太君，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厉害角色！看来得赶紧回去禀报侯爷。

他不敢再多留，对着闻昭拱了拱手：“老夫人处事公道，令人佩服。既然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说完，带着手下，揣着银票，匆匆离去。镇国公府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他可不想多掺和。

讨债的人走了，厅内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闻昭，等着她的下文。谁都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

闻昭没看瘫软在地的三房一家，也没看惊疑不定的沈文崇和周望舒。她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的周望舒身上。

“周氏。”闻昭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望舒心头猛地一跳。

“儿媳在。”周望舒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应道。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去，把府里所有田庄、铺面、宅邸的地契、房契，连同近三年的总账册，一并取来，我要看。”闻昭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望舒的脸色“唰”地白了，手指捏得帕子几乎要裂开。地契！账册！婆婆这是要……要查账？要收权？！

“母亲……”她强笑着，试图解释，“地契和账册琐碎，分散在库里和账房，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理清。且母亲您病体未愈，不宜劳神，不如等儿媳理清了，再……”

“一时半会儿理不清？”闻昭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过去，“你是管家主母，府中产业乃是根本，地契账目这等重要之物，难道不是该时时心中有数，随时可查的吗？还是说，你这主母当得糊涂，连家里有多少产业，盈亏如何，都弄不清楚？”

这话就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她无能失职。

周望舒脸上红白交错，又羞又气，更多的是慌乱。她掌管中馈多年，自然清楚府中产业状况，有些甚至暗中动了手脚，或是默许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比如与三房相关的部分）。地契账册一旦全部交到婆婆手里，以婆婆今日表现出来的厉害和精明，那些猫腻还能瞒得住吗？而且，这等同于交出了管家实权！

“母亲息怒，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她急急辩解，额角渗出冷汗，“只是、只是有些陈年旧契，存放杂乱，需要时间找……”

“需要时间找？”闻昭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周望舒，“我看你不是需要时间找，是你心里有鬼，不敢拿出来吧！”

“母亲！我……”周望舒被说中心事，又惊又怕，还想强辩。

“够了！”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对周氏连日来种种表现（包括对母亲病重拖延、苛待母亲用度、如今又推三阻四）积压了满腔怒火的沈文崇，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霍然站起！

紫檀木的茶几被他拍得嗡嗡作响，上面的茶盏跳起，茶水四溅。

周望舒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惊恐地看向沈文崇。

只见沈文崇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望舒的手指都在发抖，厉声吼道：“周望舒！母亲的话你没听见吗？！这个家，还是母亲做主！母亲要看地契账册，天经地义！你推三阻四，百般搪塞，究竟是何居心？！是不是你掌家这些年，亏空了公中，贪墨了银钱，不敢让母亲知道？！啊？！”

他本就因母亲差点病逝、自己却无能为力而愧疚，又因周氏对母亲的不敬和短视而日益不满，今日见母亲拿出私房钱替三房还了巨债（虽然方式奇特），心中更是震动感激，同时也对惹出祸事的三房和可能“监管不力”的周氏恼火至极。此刻见周氏竟敢当着母亲和这么多人的面，对母亲的要求阳奉阴违，那股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瞬间爆发出来！

这一通吼，如同惊雷，将周望舒最后一点侥幸和脸面，炸得粉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指着她鼻子呵斥的丈夫。成亲二十多年，沈文崇虽然性子软，耳根子软，但对她这个正妻，一向是给足了面子和尊重的，何曾当众如此不留情面地怒骂过她？还是为了婆婆！

强烈的屈辱、愤怒、伤心，还有对即将失去权力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再硬顶了。丈夫明显是站在婆婆那边，而且是在盛怒之下。再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怨毒和恨意。她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