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崇看着薛家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憋着气，但对方如此低姿态，他一时也不好再发作，只冷哼道：“委屈？我侄女脸上的伤，身上的青紫，难道是假的？一句年轻气盛，就能揭过了？”

“是是是，国公爷教训的是！”薛老爷连忙道，“回去定让这孽障给明月磕头认错！往后定当严加管束！明月是咱们薛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头奶奶，谁也不能轻慢了她！”

屏风后的沈明月，听着薛老爷虚伪的保证和薛蟠那压抑着不耐的沉默，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回去？回去继续过那种暗无天日、动辄得咎、随时可能被打骂的日子？不！她不要！

就在沈文崇犹豫着是否该顺势下台阶，让沈明月回去时，一直沉默的闻昭，忽然开口了。

她没看薛家父子，而是转向屏风方向，声音平静却清晰地问道：

“明月。”

屏风后的沈明月浑身一颤。

“薛家来接你了。”闻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屏风，直达她心底，“你告诉祖母，也告诉在场所有人。”

“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薛家父子，包括沈文崇和周望舒，更包括屏风后的沈明月。

想要什么结果？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从夫，受了委屈，娘家出面撑腰，最多是让夫家赔礼道歉，保证不再犯，然后女子回去继续过日子。还能有什么结果？和离？休妻？那都是万不得已、两败俱伤的选择，会遭人耻笑，让家族蒙羞。

从来没有人，会问一个出嫁受辱的女儿，你自己，想要什么。

沈明月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要什么？她只想要不再挨打，不再受辱，不再每天提心吊胆。她以为自己逃回来，娘家能为她撑腰，让薛家道歉，让她回去过得稍微有尊严一点，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可是……回去，真的能变好吗？薛蟠的保证能信吗？公婆的冷眼能消失吗？

祖母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也劈开了一条她从未敢想、甚至不知道存在的道路。

除了回去，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

“想清楚再说。”闻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持，“不必怕。今日，祖母给你做主。你想要如何，便说出来。”

柳氏在下面急得直扯帕子，想开口让女儿赶紧答应回去，却被闻昭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吓得立刻噤声。

沈明月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她看着屏风外祖母那模糊却挺拔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合着这两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绝望和不甘，猛地冲上头顶。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脸上敷了药膏，红肿消了大半，但依稀还能看出痕迹。她穿着家常旧衣，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脂粉未施，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闻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祖母！孙女儿……孙女儿不想回去！”

“薛家那个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孙女儿在那里，没有一天过得像人！孙女儿不要回去继续过那种日子！孙女儿……孙女儿想和离！”

第22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21

“和离”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厅中！

“胡闹！”柳氏第一个尖叫起来，“明月！你疯了！和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咱们沈家的脸往哪搁？！”

薛老爷脸色也变了，厉声道：“沈明月！你休要胡言乱语！和离？我薛家绝不同意！你生是我薛家的人，死是我薛家的鬼！”

薛蟠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指着沈明月骂道：“贱人！给你脸不要脸！还想和离？做梦！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让你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沈文崇和周望舒也惊呆了，没想到沈明月会提出和离。沈文崇是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周望舒则是觉得麻烦巨大，后患无穷。

面对众人的反对、斥骂和惊恐，沈明月脸色白了白，但依旧倔强地挺直背脊，看向闻昭。她现在，只信祖母。

闻昭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赞许，有欣慰。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嘈杂。

她看向暴跳如雷的薛家父子，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千斤重量：

“薛老爷，薛公子，明月的话，你们听到了。她不想回去，想和离。”

“这绝不可能！”薛老爷斩钉截铁。

“不可能？”闻昭微微挑眉，“那我沈家，只好用点别的法子，为我家姑娘讨个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