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影响最先、也最直接地体现在了同住一府的大房和二房身上。

大房，主院“松鹤堂”。

沈文崇自那日目睹母亲如何四两拨千斤、用一道消息逼得薛家服软，又亲眼看着母亲如何将三房那几个不省心的安排得明明白白、个个有事做、有钱赚（或有债还），心中对母亲的敬畏和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甚至隐隐觉得，母亲病后醒来，仿佛脱胎换骨，不仅心思愈发深沉，手段也越发凌厉精准，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公道”——赏罚分明，人尽其用。

“这才是真正的掌家之道，治家之能啊！”

私下里，沈文崇对前来回话的幕僚感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母亲这是把咱们家，当朝堂在管了。三房那几个，往日我说不得，管不住，母亲略施手段，便让他们服服帖帖，还知道要为自己、为家里出力了。高，实在是高！”

他彻底收起了那点因为母亲“病弱退隐”而生出的、模糊的、自以为是的“当家做主”心态，变得更加唯母命是从。

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动，府中大事小情，只要觉得拿不准的，必定先去颐福堂请示母亲的意见。对朝中的动向，尤其是可能涉及勋贵、兵部、江南的消息，也更加留意，时常主动说与母亲听。

同时，他对自己这一房的要求也严格起来。

他专门将长子沈珏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叮嘱：“珏儿，你祖母的能耐，你也看到了。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家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涌动。你在兵部武选司那个位置，是肥差，也是火坑。务必谨言慎行，勤勉办事，莫要给人留下把柄。尤其是银子上的事，更要干净，宁可清贫些，也不能贪！你祖母眼里揉不得沙子！”

沈珏如今对祖母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肃然应道：“父亲放心，儿子省得。定当克己奉公，不负祖母和父亲的期望。”

他确实也感觉到了压力，在衙门里越发低调务实，能推的应酬尽量推掉，对各方势力的暗中拉拢，也保持着更谨慎的距离。

第24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23

对于妻子周望舒，沈文崇的态度则复杂得多。

有对妻子当年拖延请医、苛待母亲用度的旧怨，有对妻子管家可能存在的疏漏甚至猫腻的怀疑，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看看母亲的手段！再看看你！只会搞些内宅小把戏，遇事就慌，毫无主意！

“你管家这些年，账目可都清楚？母亲如今要查，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沈文崇敲打周望舒，“三房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母亲能容得下柳氏犯错后用经营抵债，可未必容得下别的。你若是有哪里不妥，趁早料理干净，别等母亲查出来，到时候谁的脸面都保不住！”

周望舒被丈夫的话刺得心头发慌，脸上却还要强撑着：“老爷这话从何说起？我向来是尽心尽力，账目也是清清楚楚，绝无半点含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虚。

她确实在疯狂地自查、抹平痕迹。尤其是那些可能与三房柳氏、甚至与二房林静容的“生意”有牵扯的账目，她恨不得一笔笔重新做过。

对公中的用度，也前所未有的“精打细算”起来，至少在明面上，再不敢有丝毫克扣和敷衍。

下人们很快发现，大夫人管得比以前严了，但似乎也“公正”了不少，至少颐福堂那边的份例，再无人敢怠慢半分。

但她的内心，却充满了恐惧。

婆婆对三房的处置，表面是给了出路，实则是将人牢牢捏在手心，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那沈明辉被扔到破酒楼自生自灭，柳氏被逼着去经营烂摊子抵债，连沈明月都和离归家帮忙……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是让人“劳改”到死啊！

如果、如果她放印子钱的事被婆婆知道……

不，那事是二房林静容牵的头，她只是默许，拿了些分红……可婆婆会信吗？婆婆会不会认为她这个当家主母监守自盗，罪加一等？

她越想越怕，夜里常常惊醒，梦到婆婆那双平静无波却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白天去颐福堂请安时，也总是心神不宁，不敢与婆婆对视，回话时也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她也在暗中观察，婆婆是否会借着查账的机会，收回她的管家权。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没了管家权，她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圈子里，还剩什么？

女儿沈明萱也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以及父母之间若有若无的紧张。

她在宫中伴读，见识自然比一般闺秀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