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离“扭亏为盈”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从一个等死的纨绔，变成了一个开始笨拙地、试图解决问题的“小掌柜”。

闻昭冷眼旁观，心中点头。

孺子可教，至少知道动脑子了，不再是一滩烂泥。

·

变化最明显、也让闻昭最欣慰的，是沈明岚。

沈明岚服下那四分之一颗“启智丸”后，并未立刻感到头脑风暴。

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容易害怕了。

祖母叫她过去说话，她虽然依旧恭敬，但心跳不会像打鼓一样慌乱。

祖母问的话，她也能更清晰地组织语言回答，甚至偶尔，能鼓起勇气，小声地说一点自己的看法。

闻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孙女的改变。

她决定，将这个天赋过人却性格压抑的孩子，带在身边，亲自雕琢。

“明岚，从今日起，你每日上午，来颐福堂陪我。下午，去你姑姑那里，帮她筹备山庄的事情。”闻昭对前来请安的沈明岚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

沈明岚有些懵懂，但还是乖巧应下：“是，祖母。”

于是，沈明岚的生活规律起来。

上午在颐福堂，闻昭并不教她女红或《女诫》，而是给她讲书。

讲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史记》中的列传，

讲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字的男男女女，他们的选择、挣扎与结局。

讲各地的风物志，讲江南的富庶与精巧，讲边塞的辽阔与苍凉。

讲一些简单的经商小故事，比如“买椟还珠”的启示，比如“奇货可居”的道理。

甚至，她会以“祖母听说”开头，用她能理解的故事和比喻，分析朝堂上几股势力的明争暗斗，勋贵、清流、商贾、宦官之间的合纵连横。

沈明岚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渐渐地，她开始提问，问题从最初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到“为什么他非要这么做呢”，再到“如果换一种做法，会不会更好”。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知识、被更广阔的世界所吸引的光芒。

闻昭鼓励她发表看法，哪怕幼稚，哪怕偏颇。

当沈明岚小声说出“我觉得那个皇后好可怜，但她也太软弱了”或者“那些清流老爷们，有些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好像不怎么管用”时，闻昭不会斥责她“妄议”，而是会引导她：“那你觉得，她（或他们）可以怎么做？”

下午，沈明岚便去竹韵轩找姑姑沈文慧。

沈文慧正为“栖霞山庄”忙得脚不沾地，见到侄女来帮忙，很是高兴。

起初只是让她帮着整理图纸，核对采购清单。沈明岚的过目不忘发挥了巨大作用，无论多琐碎的清单，她看一遍就能记住，核对起来又快又准。

沈文慧发现了她的天赋，开始让她接触简单的账目登记，管理一些零碎物料的入库出库。

沈明岚做得一丝不苟，账目清清楚楚。

后来，沈文慧与匠人讨论景观设计时，也会让沈明岚在一旁听着。

沈明岚听得认真，有一次竟怯生生地指着图纸上一处说：“姑姑，这里种桃树，春天是好看，但桃树招虫，且果子熟了易落，打扫起来麻烦，若是改种些花期长、不易生虫的紫藤或蔷薇，搭个花架，或许更经久，也更雅致？”

沈文慧和匠人都是一愣，仔细一想，竟觉得颇有道理！匠人赞道：“表小姐心思细腻，想的周到！”

沈文慧更是惊喜，抱着沈明岚笑道：“咱们岚姐儿真真是个小才女！以后多帮姑姑想想！”

得到肯定的沈明岚，小脸兴奋得泛红，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价值感。

她不再只是沈家一个可有可无、胆小怕事的庶女，她可以做事，可以帮忙，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并被认可！

在颐福堂的思想启迪和山庄的具体实践中，沈明岚如同久旱的禾苗逢甘霖，飞速地吸收、成长。她变得爱笑了，说话声音也大了些，眼神里不再是怯懦和茫然，而是渐渐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沉静而聪慧的光彩。

她开始主动思考自己的未来，模糊地想着，或许她也能像姑姑一样，做点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而不仅仅是嫁人生子，困于内宅。

闻昭看着孙女的蜕变，心中甚慰。

一颗蒙尘的明珠，正被她亲手擦拭，渐渐显露出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沈家的下一代，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成长。

第31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30

清漪院，二房夫人林静容的屋子里，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颓丧和药味。

距离她被闻昭当众斥责，已过去数月。

身上的病早就好了，心里的病，却似乎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