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请问这幅绣品……”

第44章 现代位面孤独终老老太太2

他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腔调，“这水鸭的羽毛，如何做到正面是黛青色，背面是月白色的？”

原主站起身，走到绣品跟前。她留意到这个男子手指修长洁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这是双面异色绣法，”她说，“把线劈成六十四丝，将两种颜色的丝在针上捻成一股，下针时把控角度和深浅，正面露出一种颜色，背面露出另一种颜色。”

男子推了推眼镜：“能演示一下吗？”

原主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回到绣架前坐下，拿起针线。

她选了一小段未完成的芦苇，金线和绿线在指尖捻成一股，针尖刺入素缎，手腕轻轻转动，提起，再刺入。针脚细密得几乎难以看见，但正反面逐渐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男子俯身看得十分仔细，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影子落在绣绷上，闻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妙极了。”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演示完一段，原主抬起头。男子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明亮，里面有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叫韩秉文，从港城来，从事纺织品贸易。”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纸质厚实，印着繁体字，“这次来考察内地市场，没想到能见到这样的技艺。”

原主接过名片，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很暖和。她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头衔不少，但她只记住了“韩秉文”这三个字。

“宋闻昭。”她说。

“宋同志，”韩秉文微笑着，“这幅《水鸭戏波》，我想买。不，你摊位上所有的绣品，我都想买。”

原主愣住了。她带这些来主要是用于展示，没想过全部卖掉。

“这些……有些是我留着做样板的。”

“那我预订新的。”韩秉文说得很自然，“同样的题材，每种十幅，不，二十幅。价格你定，交货时间也由你定。”

原主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订单太大了，大到有些不真实。

“韩同志，”她斟酌着话语，“我只是个小镇绣娘，这么大的量，我怕……”

“我相信你的技艺。”韩秉文打断她，语气诚恳，“而且我需要的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制，是同等水准的创作。题材你可以自己定，只要是双面异色绣，我都要。”

那天下午，韩秉文在她的摊位前待了整整两小时。

他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针法、用线、工时、传承。闻昭一一作答，说到熟悉的领域，她的眼睛会发亮，语速会变快，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针法的走向。

韩秉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他的字很漂亮，刚劲有力。

临别时，他付了订金——厚厚的一沓钱，用信封装着。原主数了数，比她一年的收入还多。

“这太多了……”她想退还一部分。

“这是你应得的。”韩秉文说，“宋同志，你的技艺值这个价，甚至更高。”

他离开时，夕阳刚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原主握着那个信封，站在摊位前，许久没有动弹。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韩秉文的秘书偷偷拍了张照片——年轻的绣娘站在绣架后，手指捏着针，微微抬头；港城来的商人俯身在绣架前，眼镜后的眼睛盯着她的手指，专注得仿佛要把每一针都刻进脑海里。

照片是黑白的，但光与影恰到好处。很多年后，原主看到这张照片，才明白那一刻的自己眼里有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叫“被看见”。

·

展会为期三天，韩秉文天天都来。

第三天展会闭幕时，他请原主去吃饭，地点是省城很有名的“松鹤楼”。原主本打算拒绝，不过韩秉文称想详细谈谈长期合作的事，她便应承了。

菜肴十分精致，原主好多都没吃过。韩秉文很周到，每道菜都简单介绍一番，还贴心地用公筷给她夹菜。

“宋同志今后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想在省城开一家绣庄。”闻昭如实相告。

韩秉文点头说：“理应如此。凭你的手艺，不该被困在小镇。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

“不用，”原主打断他，“我想靠自己。”

韩秉文笑着说：“抱歉，我并无看轻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才华的人理应得到支持。”

那天他们聊了不少。

韩秉文说他曾在Y国留过学，学的是纺织工程，回港城帮父亲料理家族生意。

他聊起港城的绣品市场，说起海外的需求，谈到传统手艺在现代商业里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