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颈窝，起初温热，很快就变凉了。

“秉文，”她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放手吧。我们都疲惫了。”

“我不放手！”韩秉文的眼睛愈发通红，“我不会签字的！你别想！”

他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碎片扔了一地，然后转身冲了出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原主看着满地的纸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捡到一半时，她的手停住了。她看着那些碎片，突然笑了，笑得流出了眼泪。

原来心死就是这种感觉。不痛，不悲，只是空，空得好像被挖走了什么，又好像从未拥有过。

·

她让律师再送了一份协议过来。

这一回，韩秉文依旧没签，不过态度有所软化。他约她见面，地点选在了当年第一次请她吃饭的“松鹤楼”——港城也有一家，装修得更为豪华。

原主赴约了。她身着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不施粉黛，宛如当年那个小镇绣娘。

韩秉文苍老了许多，鬓角全白，眼下的皱纹很深。他望着原主，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也有疲惫。

“闻昭，我们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必须得。”原主给他倒茶，动作熟练，就像过去二十年里无数次那样，“秉文，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撤资绣庄那一刻起，不，从你身上有陌生香水味的时候起，不，或许更早，从你让我放弃绣花，去学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开始，就结束了。”

“我那都是为你着想！”韩秉文激动起来，“让你融入韩家，让你做个体面的韩太太，有什么不对？”

“没错。”原主放下茶壶，看着他，“只是那并非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就是有张绣绷，有根针，有束线，绣我想绣的东西。可你给了我什么？骨瓷，法语，华尔兹，还有没完没了的应酬和谎言。”

韩秉文无言以对。

“景明和舒玥，”原主接着说，“我要带走。”

“不可能！”韩秉文坚决拒绝，“韩家的孩子，必须留在韩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料他们，给他们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

“最好的生活？”原主笑了，笑容凄凉，“是像你一样，为了生意娶不爱的女人？还是像你一样，用谎言维持婚姻？秉文，你给他们的，是锦衣玉食，也是牢笼。”

韩秉文的脸色变了。

“闻昭，你别太过分。这些年，韩家没亏待你……”

“是，没亏待。”闻昭站起身，“给我吃，给我穿，给我戴珠宝，让我住大房子。所以我就得感恩戴德，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得笑着说‘欢迎回家’？”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努力克制着。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协议我修改过了，”她深吸一口气，“孩子归你，我不要韩家一分钱，只要绣庄。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媒体会怎么报道，你应该清楚。”

韩秉文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温柔顺从了二十年的女人，此刻眼神犀利如刀。

“你威胁我？”

“对。”原主坦然承认，“韩秉文，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签，还是不签？”

韩秉文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

“闻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原主拿起包，“明天下午三点，律师楼。你不来，我就召开记者会。”

她离开了，留下韩秉文独自待在包厢里。桌上的茶还温热着，但已经没人去喝了。

·

第二天，韩秉文带着律师来了。他双眼红肿，明显一夜未眠。原主十分平静，身着那件最朴素的衬衫，坐在律师对面。

协议摊开在桌上，有厚厚的一叠。韩秉文拿起笔，手在颤抖。

“闻昭，再斟酌一下……”

“签吧。”原主望着窗外，没看他。

韩秉文凝视了她许久，最后苦笑着，签下了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极为缓慢，好似在刻墓碑。

签完字，律师将协议收好。闻昭站起身，准备离去。

“闻昭，”韩秉文叫住她，声音嘶哑，“你……要去哪里？”

原主回头，看向他。这个她爱了二十年，也恨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

三天之后，原主把分得的公寓以及昭华绣坊的股份卖掉，换成现金存入国际银行，买了最近一趟飞往 RS 国的机票。 离开之前，她前往学校看望了景明和舒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