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合上书本，站起身来。

“妈，怎么啦？”韩舒玥抬头问道。

“你那个侄女，”闻昭穿上外套，“可能要出事儿。我去看看。”

韩舒玥愣了一下：“韩楚楚？那个……假千金？”

“假不假无所谓，”闻昭拿起车钥匙，“关键是，她现在还是你哥的女儿，而且有危险。”

·

半小时后，闻昭的车停在了QS湾某高级公寓楼下。

保安本想阻拦，可看到车牌和闻昭的气场，便默默让开了。

电梯直接抵达顶层。闻昭按下门铃，无人应答。她让卤蛋破解门锁——反正积分多，不用白不用。

门开了，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酒味迎面扑来。客厅里杂乱不堪，衣服、酒瓶、外卖盒子扔得到处都是。韩楚楚蜷缩在沙发角落，身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缠着纱布，仅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看到闻昭，她愣了一下，接着尖叫道：“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闻昭没理会她，径直走进来，在沙发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她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果刀上。

“想用这个？”她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娴熟得好似在摆弄绣花针。

韩楚楚愣住了，随后哭起来：“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啊你？！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没错，我整容失败了，我毁容了，我活该！你满意了吧？！”

闻昭放下水果刀，看着她，眼神十分平静。

“韩楚楚，十九岁，选秀出道，综艺小糊咖，整容三次，卖假货被曝光，如今全网黑。”她语速平稳，仿佛在念一份简历，“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对吧？”

韩楚楚哭得更凶了，抓起旁边的抱枕砸过来：“滚！你给我滚！”

闻昭接住抱枕，放到一边。接着她站起身，走到韩楚楚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韩楚楚，我是韩景明的亲妈。”她说，声音轻柔，但很清晰，“你看我，脸会变老，会松弛，会变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手艺不会。手艺是长在你手上的本事，只要你还活着，它就丢不掉。”

韩楚楚抬头看着她，眼神迷茫：“手……艺？”

“对，手艺。”闻昭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是她从RS国带回来的，里面是世界各地的手工艺作品。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韩楚楚。

那是SC省羌族的刺绣，色彩艳丽，图案古朴，有一种原始的活力。

“这是羌绣，华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闻昭说，“绣这些的姑娘，可能一辈子没出过深山，没化过妆，没整过容。但她们绣出来的东西，能进博物馆，能登上国际舞台，能养活一整个村子的人。”

韩楚楚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我……”她声音很轻，“我不会绣花……”

“不会就去学。”闻昭合上画册，“我认识一位老师傅，在SC省教羌绣。你想去吗？”

韩楚楚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我甚至不是韩家亲生的……”

“那又如何？”闻昭笑了，“你是人，是十九岁的姑娘，是还有大把时光可以重新开始的年轻人。这就足够了。”

她伸出手。

“去不去？”

韩楚楚看着那只手。很瘦，但很稳，手指上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她想起网上那些恶评，想起镜子里缠着纱布的脸，想起这十九年来，在韩家像个装饰品般活着，拼命想证明自己，却一次次搞砸。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闻昭的手。

很暖。

“去。”她说，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是热的。

·

闻昭领着韩楚楚来到了SS埗的一家旧书店。这家书店毫不起眼，夹在两家五金店中间，门面破旧不堪，招牌上的字都已褪色。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的纸张与墨香扑鼻而来。店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灯下坐着一位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修补一本线装书。

“陈师傅。”闻昭打了招呼。

老人抬起头，瞧见闻昭，笑道：“宋女士，来了？这就是你提及的那个姑娘？”

“没错，韩楚楚。”闻昭将韩楚楚拉到前面，“想学些能静心的手艺。您给瞧瞧？”

陈师傅放下手中的工具，打量了一番韩楚楚。目光十分温和，既无评判，也无同情，只是纯粹的观察。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韩楚楚伸出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精致，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这是以前当小明星时养成的习惯。

陈师傅摸了摸她的手指关节，又让她做了几个握笔的动作，随后点头道：“手型不错，关节灵活，能学。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