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泪水滑落。

“后来我去了国外，加入环保组织，满世界奔走。结识了约翰，嫁给了他。他对我挺好，但我们的婚姻……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他需要个漂亮、聪慧、能帮他打理社交的妻子，我需要个能给我自由和资源的丈夫。我们各取所需，却谈不上爱情。他年纪比较大，生不了孩子，所以对我一直都比较愧疚，也非常好。”

“去年，他去世了，把遗产都留给了我。我处理完他的后事，头一件事就是想回来，想找你爸，找你。可我又怕……怕你们埋怨我，怕你们不愿见我。”

她抬起头，看着殷晚，眼神近乎恳求。

“晚晚，妈妈对不起你。我是个自私又没责任感的妈妈，我不配做你妈妈。要是你不想认我，我能理解。但我希望……至少让我补偿你，让我为你做点事。”

第62章 现代位面孤独终老老太太20

殷晚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殷实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抬手拦住了。

接着殷晚抬起头，看着韩舒玥，眼睛通红，但眼神平静。

“妈，”她轻声说道，声音清晰，“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妈妈。看到别的孩子有妈妈接送上学，有妈妈做饭，有妈妈陪着逛街，我就特别羡慕。我问过爸，我妈呢？爸总是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爱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她顿了顿，擦去眼泪。

“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猜到我妈可能不是去世了，而是……不要我们了。我埋怨过你，真的。怨你为什么不要我，怨你为什么让爸等这么多年。但后来我又想，也许你有你的苦衷，也许你真的不爱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韩舒玥跟前，蹲下，与她平视。

“但今天我见到你，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我突然不怨了。”她笑了，笑容略带苦涩，但很真实，“因为我明白，你不是不爱我们，你只是……还没准备好。就像我，二十二岁了，还在谈些乱七八糟的恋爱，还在为感情的事搞得一团糟。原来，这都是遗传。”

韩舒玥愣住了，随后笑了，又笑又哭，像个孩子。

殷实也笑了，伸手将两个女人都搂入怀中。用力极了，仿佛要把这二十二年的缺失，一次性弥补回来。

那天夜里，他们在书店聊到深夜。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殷晚知道了母亲这些年的经历，韩舒玥了解了女儿是如何长大的，殷实……殷实就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笑得像个傻子。

最后，殷晚说：“妈，爸，你们……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韩舒玥和殷实对视一眼，接着都笑了。

“要。”韩舒玥说着，握住殷实的手，“这次，我不逃了。”

“好。”殷实点头，眼睛又红了，“这次，我也不让你逃了。”

殷晚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但她不在意，真的。只要他们幸福，她就幸福。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妈，你说外婆也回来了？就是那个……厉害的宋闻昭女士？”

“对。”韩舒玥点头，“你想见见她吗？”

“想。”殷晚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她在董事会把韩家人怼得哑口无言，还拍下了天价翡翠，转手就送人了——太酷了！我想跟她学！”

韩舒玥笑道：“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外婆她……可不是一般的老太太。”

“我知道。”殷晚说，“但我一直很想和她见见面，甚至想做一次专访。”

“那就要你到时候自己问咯。”

·

韩清浅的绣坊位于苏州，是一处临河的小院落，白墙黑瓦，颇具江南风情。她在网上开了家店铺，售卖自己绣制的手帕、团扇、屏风等小玩意儿，生意不温不火，不过维持生活足够。

她今年十九岁，气质却十分沉静，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每日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练一小时书法，接着绣花到中午。下午处理订单，晚上看书或者观看纪录片。循环往复，平静得如同一片止水。

直至某天，她在直播平台开了个账号，想为自己的绣品做做宣传。直播间人数不多，仅几十人，大多是喜爱传统文化的网友。

她正在绣一幅《荷花图》，运用的是苏绣中最为复杂的“打籽绣”，针脚细密得仿若真正的荷花花瓣。她绣得极为专注，没怎么留意弹幕。

直到一条弹幕闪过：

“这绣的是啥呀？土到家了！如今谁还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送我我都不要！”

发弹幕的人ID是“萱萱公主”，头像为一张浓妆艳抹的网红脸。

韩清浅的手顿了顿，但并未停下，依旧继续绣着。她早已习惯，网上总有这类人，以打击他人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