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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一声冷喝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全清瑟从窗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几步走到病床前。她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不耐和烦躁。

“演，接着演。”

她扫了一眼脸色各异的兄姐，最后把冰冷的视线钉在闻昭脸上，“妈，你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想说这次车祸我们都有责任，想讨个说法吗？行，直接点，你想让谁负责？或者说，你想要多少钱？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开个价。我赔。一次性了结，大家都清净。”

她的话干脆、直接、残酷，把这场家庭伦理剧瞬间拉到了商业谈判桌上，用最冰冷的金钱关系，来衡量一切。

闻昭看着这个小女儿，看着她眼底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疲惫、愤怒和自我毁灭的倾向。看着她用尖锐的盔甲，包裹住那颗可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全清瑟24岁时，与初恋苏砚池（建筑师）恋爱五年，筹备婚礼时发现对方有未婚妻（商业联姻），她主动分手。分手后才发现怀孕，坚持生下，苏砚池送来支票被她撕了。】

【此后情路混乱，有过短暂婚姻（两年，因男方出轨离了），更多是露水情缘，最近一段是和小八岁的健身教练，三个月前分手。】

【儿子全独幽（17岁），遗传了父亲的深邃轮廓和她的苍白肤色。】

【3岁前的全独幽辗转于各个保姆之手，最长的干了半年。】

【4岁的全独幽幼儿园用剪刀剪掉同桌女孩辫子，清瑟赔钱后把他送进军事化幼儿园。】

【8岁的全独幽被发现用开水浇流浪猫，清瑟打了他一巴掌，送进全封闭小学。】

【12岁的全独幽初中住校，开始霸凌同学：第一次是勒索零花钱，第二次是逼人喝厕所水，第三次…】

【16岁（高二）的全独幽与另外两人将同宿舍男生从楼梯推下，男生颅内出血死亡。清瑟动用所有人脉，赔天价赔偿金（卖了一套公寓）、找精神病专家出具“间歇性解离障碍”证明、让学校压下舆论。死者家属举牌抗议，她让保镖“处理干净”。】

【如今全独幽退学，被全清瑟关在市郊别墅，两名保镖看守，四名私教轮番上课。清瑟计划下半年送他去瑞士“读书”，实则是某昂贵疗养院。全独幽最近在房间墙上用指甲刻满“死死死死死死”。】

【全清瑟深夜在儿子门外站过，听见里面压抑的呜咽，抬手想敲门，最终转身回自己卧室吞了安眠药。她手机里有上百张儿子婴儿时的照片，锁在隐藏相册，从不敢看。】

第84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8

闻昭轻轻地、甚至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全清瑟皱紧了眉头。

“清瑟，”闻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怜悯的温和，“你这孩子，最像我，也最恨我，对吧？”

全清瑟瞳孔猛地一缩。

“可惜啊，”闻昭继续慢慢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你连自己那个关在郊区别墅、在墙上用指甲刻‘死’字的儿子，都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负责。你除了赔钱，堵别人的嘴，还能做什么？现在，你又想用钱，来堵你亲妈的嘴？”

“轰——！”

全清瑟像是被雷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瞪着闻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暴怒，以及一丝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儿子的事……她明明瞒得死死的！每次妈去家里的时候，她都会刻意让两人避开。妈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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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子女，五张脸，此刻都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从容、体面、冷静、洞察和尖锐。他们像五尊突然被剥去了华丽外衣的泥塑，露出了底下苍白、脆弱、甚至有些丑陋的内里。

闻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从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全疏影，到眼神躲闪、下颌紧绷的全惊鸿，再到紧紧抱着笔记本、指节发白的全知意，然后是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全望舒，最后是僵立在那里、仿佛灵魂出窍的全清瑟。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似乎偏移了角度。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五个，站在这儿。”

“像五尊精心雕刻的塑像——体面的老师、公正的法官、畅销的作家、成功的企业家、干练的总监。衣服是名牌，手表是名表，说话有腔调，做事有派头。走出去，谁不夸一句‘全教授的孩子，个个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