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全惊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我判过的少年犯，有的比她年纪还小。但法律面前，没有‘孩子’，只有事实和证据。沈临渊，你是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程序正义的重要性！”

“程序正义？我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沈临渊烦躁地扯开领带，“惊鸿，你就不能为我、为这个家想想？你非要这么冷血，这么公事公办吗？你有没有一点人性？！”

“人性？”全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她笑不出来，只觉得心脏某处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冰冷地疼。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并肩出席过无数法律论坛、被誉为“律政佳偶”的男人，此刻却只想着自己的名誉和麻烦。

“沈临渊，”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今天涉嫌犯罪的是我经手过的任何一个少年犯的父母，他们用‘孩子还小’、‘花钱摆平’来求情，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他们‘有人性’吗？”

沈临渊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第96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20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临渊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屋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是楚涵。沈临渊的前妻，沈见微的亲生母亲。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但眼角的细纹和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她的处境。

她一看到沈临渊，眼泪就落了下来：“临渊！见微出事了！我在国外都知道了！你一定要救救她！她还是个孩子啊！都怪我，当年不该丢下她……让我弥补她，求求你了！”

楚涵哭得梨花带雨，沈临渊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又怨恨过的脸，再看看屋里冷若冰霜的全惊鸿，一时间心乱如麻，下意识扶住了楚涵的肩膀：“你先别哭，进来慢慢说……”

全惊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门口那对“久别重逢”、因为女儿而重新产生联系的前任夫妻，看着沈临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软和动摇，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装修考究、一丝不苟的家，此刻像个巨大的、华丽的冰窖，冷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书房，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全惊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从书桌抽屉里摸出烟和打火机——这是她压力极大时才会有的习惯，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丝麻木的刺痛。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那些灯光下，有多少个家庭，正在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算计背叛？

她拿起桌上一个案件卷宗，是另一个少年犯的。那孩子才十五岁，因为长期被家暴，反抗时失手伤了父亲。庭审时，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卑微的祈求。

当时她是怎么判的？依法量刑，但也考虑了情节，建议了心理干预和社区矫正。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法理之上，亦有温度”。

可现在呢？

她对沈见微，尽过一个继母的责任吗？除了每月定时打钱，安排学校，她还做过什么？她可曾试着去了解那个女孩叛逆行为下的孤独和不安？可曾在沈临渊忙于工作、楚涵远走他乡时，给过那孩子一点真正的、不带评判的关怀？

没有。

她把她也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安置”和“处理”的“问题”，就像……她曾经对待母亲那样。

“我对见微，尽过责吗？”全惊鸿对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无声地问自己。

烟雾缭绕中，她找不到答案。只有冰冷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疲惫，将她缓缓淹没。

·

三女儿全知意家，那栋充满“文化气息”的别墅里，此刻弥漫的不再是福克纳和咖啡的醇香，而是一种更接近她笔下悬疑小说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和即将崩坏的气息。

陆停云，那个儒雅清瘦、目光锐利的《青崖》杂志总编，正身陷一场足以摧毁他职业生涯的性骚扰丑闻。

出版社的竞争对手不知从什么渠道，拿到了他和手下一位颇有才华的年轻女作者的部分往来邮件。邮件内容暧昧露骨，充满了文学性的挑逗和越界的暗示。

“你的文字像罂粟，让我上瘾，又充满危险的美感。”

“上次沙龙一别，你裙角的弧度还在我梦里徘徊。”

“下次见面，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更‘深入’的创作，比如……身体与灵魂的对话？”

邮件被精心挑选、断章取义地曝光在网络上，配以耸动的标题：“知名文学杂志总编潜规则女作者？文坛斯文败类现形记！”

尽管陆停云和那位女作者都极力否认，声称只是“文人间的玩笑”和“对文学的共同探讨”，但舆论已经一边倒。出版社高层震怒，要求陆停云暂时停职，接受调查。他半生经营的名誉、地位、在文坛的话语权，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