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约莫半小时后，村口的青石板路上，陆续驶来了五辆熟悉的车。

它们几乎前后脚停下，车门打开，五个身影略显僵硬地钻了出来。

全疏影穿着厚重的羊绒大衣，脸色苍白，眼袋深重，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款式过时的包。

全惊鸿依旧是利落的西装，但西装有些褶皱，头发也不如往日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公文包，眉头紧锁。

全知意裹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长发凌乱，眼神飘忽，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笔记本。

全望舒穿着半旧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颓丧。

全清瑟妆容依旧精致，但粉底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和憔悴，嘴唇抿得死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五个人在村口相遇，看到彼此，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尴尬、了然、以及一丝“你也来了”的晦涩情绪。

没有人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或者干脆移开视线，然后默契地、一前一后，朝着田园小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或沉重，或急促，或虚浮。

沿途有村民看到他们，好奇地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五人皆充耳不闻，只是埋头走路，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奔赴未知终点的朝圣。

第100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24

来到田园小院院外，院门依旧敞开着。

他们看到了院子里那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母亲躺在摇椅里，闭目养神，摇椅轻晃，阳光洒在她安详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脸上。小院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安宁和生机。

这画面，与他们各自家里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五个人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感觉——他们如此狼狈不堪地赶来，想要寻求一点慰藉或帮助，而他们寻求的对象，却正在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乡下，过着他们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闻昭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五个形容憔悴、神情各异的子女，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都来了？”她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她没起身，依旧躺在摇椅里，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院子里散放着的几个小竹凳和石凳。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动，也没人真去坐那些凳子。他们只是慢慢地、挪进了院子，在闻昭的摇椅前，站成了一个半弧形，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

“妈……” 全望舒最先忍不住，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岳父家那边……公司出了大事，资金链断了，房子被封了，债主天天逼……玥笙住院了，珣琢学校也……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开了头，其他人也像是打开了闸门。

全疏影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妈，暮寒在Y国惹了天大的祸，欠了上百万的赌债，现在还有记者要曝光……栖梧公司也出了问题，公公婆婆逼我……晚晴也跟我离心……我头好痛，妈，我真的撑不住了……”

全惊鸿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但语气里的疲惫显而易见：“妈，见微在F国涉毒被捕，案子很麻烦。临渊他自己也深陷丑闻，前妻还回来添乱……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全知意目光有些游离，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栖羽自杀了，在医院抢救……栖叶打伤了人，对方索赔百万……停云的丑闻压不下去……我的书……编辑说太黑暗……妈，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全清瑟没哭，也没示弱，她只是直直地看着闻昭，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独幽在瑞士伤了人，治疗费是个无底洞。我工作丢了，被人陷害。钱快没了。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自家里那摊烂到极致的破事，血淋淋地摊开在秋日明媚的阳光下，摊开在这个他们曾经忽视、如今却莫名觉得可能是唯一“退路”的母亲面前。

·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或急切、或哽咽、或绝望的诉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闻昭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有摇椅还在轻轻晃动。

等最后一个人的话音落下，院子里重归寂静。

闻昭这才又睁开眼，目光依旧平静，依次看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们的事，我不懂。”

五人齐齐一愣。

“你们自己商量。” 闻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