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秘密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全疏影在又一次偏头痛发作、翻找止痛药时，无意中撞倒了钟晚晴书桌角落的一摞旧书。

那个带锁的笔记本，从书堆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摊开了。

她没有动那个锁，它却在她面前展开。

全疏影揉着抽痛的额角，弯腰去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页面。只看了几行，她的动作就僵住了。

“……笼子的栏杆是金子做的，闪着冰冷的光。他们都说，这是世上最安全、最美好的地方。可我只觉得冷，只觉得喘不过气。我想用指甲去抠那些金粉，我想用头去撞那看似华美的笼顶，哪怕头破血流，我也想看看，外面的风，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会割伤翅膀……”

“……今天，饲养员（他们称之为‘母亲’）又来了，带着最精致的鸟食和最温柔的微笑。她抚摸着我的羽毛，说：‘宝贝，你要听话，要漂亮，要成为最让人羡慕的那只鸟。这样，才对得起我为你付出的一切。’ 我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忽然想，她是不是也曾经是一只囚鸟？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地，要把我也打造成另一只完美的标本，放在这个她亲手打造的笼子里，向世人展示她的‘成功’？”

全疏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颤抖着手，快速翻动着笔记本。越来越多的字句映入眼帘，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不务正业！！”一声尖锐的、失控的嘶吼，打破了家里的死寂。

全疏影像疯了一样，抓起那个笔记本，用尽全身力气撕扯。坚韧的硬壳被扯开，内页被一页页撕下，然后被她疯狂地撕成碎片，雪花般扬撒在空中。

“我为你付出一切！给你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为你规划好一切！你就这么回报我？！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务正业！！”

全疏影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钟晚晴！你给我出来！你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妈？！”

第105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29

钟晚晴听到动静，冲到自己的房间。

看到的却是漫天飞舞的纸屑，和母亲手中仅剩的、被揉成一团的残破封面。她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心痛和愤怒。

“还给我！那是我的！”她尖叫着扑上去，想去抢母亲手里的碎片。

“你的？这是堕落！是叛逆！是自毁前程！”全疏影猛地将她推开，钟晚晴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后背生疼。“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是考上市重点高中！是考名牌大学！不是写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看看你大哥，看看你二哥三哥！你想跟他们一样，变成废物吗？！”

“我跟他们不一样！”钟晚晴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只是……只是想写点东西！这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浪费时间！错就错在你心思不正！”全疏影将手中最后一点碎片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碾，“我告诉你钟晚晴，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好好学习！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手！”

说完，她喘着粗气，捂着再次剧烈疼痛的额头，踉跄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摔上门。

只剩下钟晚晴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纸屑中。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去捡拾那些破碎的纸片。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那些写着她的心血、她的梦想、她无声呐喊的碎片上，晕开了墨迹。

她一片一片地捡，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可是，撕得太碎了，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抱着那一小堆无法复原的碎片，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压抑地、无声地哭泣。这个家，这个牢笼，她真的快要窒息了。

·

【宿主宿主！紧急情况！】卤蛋的声音在闻昭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焦急，【你外孙女钟晚晴，被她妈撕了写的小说稿子，正躲房间里哭呢！好像打击挺大的。】

闻昭正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准备过冬。

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眼前浮现出那个女孩安静、敏感、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神，和在弑母案新闻后，那个直指全疏影软肋的、清醒又残酷的问题。

“卤蛋，把钟晚晴那篇小说《囚鸟》的大致内容和被撕毁前后的情绪波动数据，给我看看。”

【好嘞！】卤蛋立刻调出监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