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大约七十多岁年纪，头发已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腰板笔直，毫无老态龙钟之感。尽管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但五官依然深邃立体，依稀能辨出年轻时那份俊朗的模样。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锐利而炯炯有神。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牢牢锁定在闻昭身上。

闻昭也静静回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整整五秒。

最终，老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

“费闻昭？”

闻昭微微挑起眉毛，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

“你能看见我？”

第126章 现代位面十年鬼魂老太太10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起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又探了探额头，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喃喃自语：

“心跳正常，体温也正常……那我这是要死了吗？听人说，临死之前是能看见鬼魂的。”

闻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死什么死。”她轻飘飘地移到老头面前，虽然灵魂状态下这个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却还是故意双手环胸，“我是专门来给你添堵的。”

老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添堵？你打算怎么添？”

“比如……”闻昭歪着头想了想，“半夜在你耳边大声唱摇滚？还是偷偷把你珍藏的那些名贵红酒全换成可乐？”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你真是费闻昭？”

“如假包换。”闻昭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是鬼魂版本。”

“不像。”老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她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做这种动作，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试图模仿闻昭刚才双手环胸的姿态，却学得笨拙而不自然，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她总是这样——”老头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巴，神情端庄而克制，“端庄，优雅，一丝不苟。说话也总是温声细语，从不会提高音量，更不会失态。”

闻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都端着架子活了那么多年了，死后还不能让我放松放松？”

这个白眼翻得极其自然，配上她半透明的灵魂状态，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萌感。

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这才对嘛。”他说，“你要是生前就是这样，我说不定会喜欢上你。”

闻昭又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都老大不小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样的啊？”

“我这样的怎么了？”老头不服气地反驳，“我武立仁年轻时候也是云城出了名的美男子，追我的姑娘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哦，那你怎么一个都没娶？”闻昭立刻反问，“最后还不是商业联姻，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

武立仁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只是，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清冷不可冒犯的样子。好像谁靠近你都是一种玷污似的。”

他的目光转向灵堂里悬挂的遗照，眼神变得复杂：

“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是故意那样表现的。你只是……习惯了。从小就被当作名门闺秀来培养，一言一行都必须合乎规范，时间久了，就真的变成了那个样子。”

闻昭飘到旁边的沙发旁——虽然无法真正坐下，却还是摆出了一个坐着的姿势。

“所以说，我们只不过是做了四十多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熟悉陌生人’而已。”

“是啊。”武立仁也走到沙发边，在闻昭“坐”的位置旁缓缓坐下，“分房而睡，各过各的生活。只有在家族聚会的时候，才一起露面，装装恩爱夫妻。”

他停顿片刻，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平时就像现在这样，会翻白眼，会跷二郎腿，会跟我斗嘴……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成为一对正常的夫妻。”

闻昭这次没有翻白眼。

商业联姻，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女人端庄优雅，挑不出任何错处，却也让人无法亲近。两人相敬如“冰”地度过了四十一年，连生孩子都像是完成一项任务。

如今人已经死了，他才说出“如果你生前不是那样，说不定我会喜欢你”这样的话。

太晚了。

闻昭的语气缓和了些：

“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喜欢或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也是。”武立仁点了点头，随即突然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鬼魂？能在这里待多久？”

“地缚灵。”闻昭老实交代，“只能在你这里活动，能待十年。我阳寿未尽，身体却没了气息，十年后我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