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15)+番外
宿云松停下脚步,席溪晚也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又灭了,黑暗里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灯光远远渗过来一点。
“你今天不带记录本进去,是因为你知道他会说这些。”
“是。”
“你不希望那些话成为证据。”
席溪晚没有回答,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轻,像法医室里排风系统带走的一缕气流。
“他做了二十七年好人。”席溪晚最终说,“哪怕这个‘好人’是一个副人格创造出来的面具,这二十七年里他确实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的同事喜欢他,他的朋友信任他,他经手的每一个规划项目都认真到图纸边缘的每一条线都画得工工整整,他用了二十七年,把一个虚假的人格活成了真实的人生。”
“但那具身体的手上沾了一百零八个人的血。”
“是。”席溪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没有选择逃跑,他在水塔里看到0109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要让这个梦结束。”
宿云松没有说话,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席溪晚的手腕,力道不重,指尖是温的,席溪晚的手腕没有挣开。
两个人站在没有灯的走廊里,声控灯在他们静止不动时灭了很久,一直没有再亮。
远处,留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弥可被带进去的声音很轻,像一页纸被翻过去。
第50章 扫墓
鉴定报告正式下达那天,专案组的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名字。
许秋桐把报告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心理医生的结论写在第七页末尾:被鉴定人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原始人格“陆一”与替代人格“弥可”关系倒置,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建议强制医疗。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失踪人员核对清单,一百零八个编号,一百零八个名字,已找到骸骨五十三具,剩余五十五人下落被陆一标注为“已转移”,转移地点未记录。
陈安乐盯着电脑屏幕,数据表格半小时没滚动过,他平时话最多,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席溪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他把卷宗一本一本排开在会议桌上,1999年到2026年,二十七年起最老的卷宗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老化后留下深色的印子,最新的那本是方琳的,封面还硬挺着,打印纸的白边干干净净。
“屈丽,十五岁,喜欢蓝色发带。”席溪晚翻开第一本卷宗,把当年的寻人启事复印件放在桌上,“父亲说她自己攒钱买了那条发带,攒了两个月,失踪那天是第一次戴。”
他把第二本翻开:“宋萍,二十四岁,护士,同事说她每年四月十九日都会请假,给自己过生日,2000年4月19日,她请了假,没再回来。”
“周敏,三十二岁,纺织厂下岗女工,女儿六岁,失踪那天出门买菜前,女儿画了一幅画塞在她口袋里,遗体被发现时,口袋里的画还在,被塑料布裹着,保存完好。”
席溪晚一本一本往下翻,何穗,二十八岁,失踪时怀孕三个月,沈露,二十一岁,失踪前刚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丁婉,三十五岁,律师,那天本来要出庭,顾影,二十六岁,药剂师,同事说她每天都会在工位上放一颗糖。
一百零八本。会议桌铺不下,陈安乐把白板对面的整面墙清空,卷宗按年份排开,从地面一直码到接近天花板。
宿云松站在那面墙前面,一百零八个名字,一百零八个四月十九日,他忽然想起弥可笔记本上那句话,“他把她们变成了编号,而我只记得她们是活过的人。”
“方琳的母亲今天来过了。”许秋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问红绳能不能还给她,我说等结案之后可以,她看了照片,说那不是方琳的东西,方琳从来不戴红绳。”
席溪晚靠在窗边,右膝微微曲着,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宿云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隔着白大褂和深色夹克的袖口,手背贴着手背。
“她戴了至少一年。”席溪晚说,“勒痕角质化了,但她母亲从没见过。她只在见那个人的时候戴。”
“那个人让她戴上的。”
“是,他给她系红绳的时候,她一定是愿意的。”席溪晚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绳结编法很复杂,系上去需要几分钟,那几分钟里,她就安静地伸出手腕,等他把绳结编完,她相信那是某种联结的仪式。”
方琳手机里的最后几条消息已经被打印出来,生日当天下午,她给那个闹钟emoji备注的联系人发了一句:“今天你会来吗?”对方回复了一个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