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16)+番外
然后是十一分钟的通话,通话结束后,她给母亲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说遇到了一个同一天生日的朋友。陈安乐反复听那段通话录音,方琳的声音是快乐的。
席溪晚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碰了碰宿云松的手背。
“一百零八个。”他说。
“一百零八个。”
“每一个人他都给了一样东西,屈丽是刻了编号的电子表,林意是绳结手串,方琳是红绳,他不是在随机标记,他是在给每一个人选一样她愿意戴在身上的东西,他需要她们愿意。”
宿云松没有说话,窗外的玉兰树已经落光了花,新叶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四月的暮光里伸展着。他反手握住席溪晚的手指,握得很紧。
席溪晚让他握着。
“她们每一个人的手机里都有那个闹钟emoji。”许秋桐把方琳手机数据的分析报告摊开,“不是陆一设置的,是她们自己选的。陆一让她们选一个表情备注他,她们全部选了闹钟,不同的手机,不同的系统,不同的年份,全部选了同一个emoji。”
他调出林意当年的旧手机取证记录,2005年,功能机时代,没有emoji,林意在通讯录里给那个号码备注的名字是两个字“时间”。
“不是他选她们,是她们选了他,每一个受害者在死前都做了一系列主动的选择,办电话卡、选备注名、戴上手链或红绳、在生日那天开门,陆一给她们一套符号系统,她们自己走进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那一百零八本卷宗在日光灯下沉默地排列着。
宿云松松开了席溪晚的手指,走到白板前,他的目光从第一个编号开始往下移,0001屈丽。0002宋萍。0003周敏。每一个编号都是一个名字,一个年龄,一个被戛然截断的四月十九日。
“方琳生日蛋糕的订单。”宿云松拿起最后一份文件,“她备注了‘不放糖’,她从来不吃糖,但那天她接过了那颗大白兔奶糖,因为那是他给的。”
席溪晚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面对着那面墙。墙上的名字安静地排列着,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方琳的母亲问,她女儿最后有没有受苦。”许秋桐的声音很低,“我说扼痕显示死亡过程很快,她没有挣扎太久,我说了谎。”
“她挣扎了很久。”席溪晚接过去,“扼痕持续三到四分钟,她挣扎过,指甲里检出了黑色棉纤维,是从凶手的衣服上抓下来的,她不想死,她只是在最后一刻还在相信那个人不会真的伤害她。”
宿云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没有隔着袖子,手指直接贴着皮肤,席溪晚的手腕很凉。
陈安乐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面,蹲下,把最底层的一本卷宗抽出来,2008年,编号0023,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照片里梳着两条麻花辫。
“她叫温小雨,卫校学生,失踪那天刚考完期末,卷宗里说她的同学都不知道她交过男朋友,但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备注为‘闹钟’的号码,通话记录每周一次,持续了两个月,和方琳一样。”
他蹲在那里,把那本卷宗从头翻到尾,最后一页是被注销的户口页复印件,温小雨的身份证照片被剪了角,盖上“失踪”的蓝色印章。
“她同学都不知道。”陈安乐又重复了一遍。
许秋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温小雨的卷宗接过来合上,放回原处。
“一百零八个。”她说,“我们只能找到五十三个,剩下五十五个,陆一不肯说转移去了哪里。”
宿云松松开了席溪晚的手腕,手指在松开前在他掌心按了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暗号。
“陆一不说,弥可说。”宿云松转身看向席溪晚,“他笔记本里画过一张图,城市规划用的那种网格图,他把每个编号对应的坐标用数字标注在网格上,那不是陆一的记录方式,陆一只写编号和日期,网格图是弥可画的,他用规划师的方式在记录陆一的埋藏地点。”
席溪晚翻开弥可的笔记本,网格图画在倒数第三页,铅笔线条极细,横轴标注年份,纵轴标注编号,每一个交叉点上有一个数字,那些数字不是编号,是城市规划中使用的坐标代码,他把图摊开在桌面上,拿出一张本市地图,将坐标代码逐个转换,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落下一个点,就标注一个编号,五十三个点,全部落在已经发现骸骨的位置。
剩下五十五个坐标,分布在城市更外围的区域,西郊的苗圃,南湖的芦苇荡,北山的废弃采石场。
“他没有转移她们。”席溪晚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他从一开始就把她们分开了。陆一在笔记本上写‘已转移’,是骗自己的,他怕集中埋藏会被发现,所以他用网格把这座城市划成了棋盘,每个编号占据一个格子。他叫它‘第十九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