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17)+番外
宿云松俯身看着那张地图,一百零八个点散布在城市的肌理中,红砖楼是原点,屈丽是0001,其余编号以原点为中心向外辐射,像一个被时间冻结的星系,每一颗星都是一个四月十九日出生的女人。
“明天开始。”宿云松直起身,声音落下去,很沉,“把她们全部找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散会后,席溪晚没有走,他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右腿伸直,膝盖上搁着一本摊开的卷宗,宿云松推门进来时,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席溪晚头顶那一盏还亮着。
“膝盖疼?”宿云松说。
“今天蹲太久了,在西郊苗圃挖了四个小时。”
宿云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是那面码满卷宗的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软膏,拧开盖子,席溪晚低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昨天,药店的人说这个牌子治旧伤最好。”
他把席溪晚的裤腿卷起来,右膝比左膝肿了一圈,皮肤下面隐隐泛着青,手指沾了药膏抹上去,力道很轻,打着圈揉开,席溪晚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以后别蹲那么久。”
“你每次都说。”
“你每次都不听。”
席溪晚侧过头看他,宿云松低着头,手指在他膝盖上缓慢地揉着,眉骨在台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自己手臂的伤也没好。”席溪晚说。
“小伤。”
“你每次都说是小伤。”
宿云松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台灯光里对上了,席溪晚的眼睛在灯下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茶汤,宿云松的手指还按在他膝盖上,药膏在皮肤之间化开,凉意慢慢变成温热。
席溪晚先动了,他伸手把宿云松左臂翻过来,反复结痂反复裂开,边缘有些发炎。
“三天别沾水。”
“你说过一百遍了。”
“你一遍都没做到过。”
他把宿云松的手翻回去,但没有松开。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席溪晚的膝盖上,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药膏。
“一百零八个。”席溪晚说。
“嗯。”
“今天挖到第三具的时候,陈安乐哭了。”
“我知道。”
“许队没哭,但她把每一本卷宗合上之前,都会把封面抚平,抚了很久。”
宿云松没有说话,他把席溪晚的手握紧了,药膏在他们掌心之间化开,草药的气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散开,墙上那一百零八本卷宗沉默地排列着,像一百零八扇关上的门。
“等把她们都找回来。”席溪晚的声音很轻,“我想去给屈丽扫一次墓。”
“我陪你。”
“去给方琳扫一次。”
“我陪你。”
“去给每一个都扫一次。”
“我陪你。”
席溪晚没有再说话,他把额头抵在宿云松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宿云松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环过去,把他整个人收进怀里。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抱了很久,墙上那一百零八个名字安静地亮着,日光灯的白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成一个。
窗外,四月的夜风穿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过红砖楼的废墟,穿过老仪表厂家属区的梧桐树,穿过废弃纺织厂那座爬满地锦的水塔。水塔顶端,那根系着0109号电子表的红绳还在风里轻轻晃动,表盘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秒针永远停在19:19:04。
离05只差一秒。
席溪晚在宿云松怀里闭上了眼睛,宿云松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收紧了手臂。
明天他们会继续挖,西郊苗圃,南湖芦苇荡,北山采石场,五十五个还没有回家的女人,一个一个接回来。今天,就让他们在对方怀里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51章 报案
晚上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绣花针。
宿云松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接警台的电话响了三声,他还没来得及穿鞋,电话就被值班的民警接起来了,他听见民警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脚步声顺着走廊过来,门被推开一条缝,民警的脸探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宿队,有人报案。”
宿云松弯下腰系鞋带,头也没抬:“什么案子?”
“说是……”民警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强奸案。”
宿云松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打结,强奸案不稀奇,但这个点来报案的,要么是刚发生不久,要么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不管是哪种情况,报案人的状态都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