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21)+番外
宿云松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进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需要法医做一个检查。”他说,“检查的过程我会全程在场,每一个步骤之前都会告诉你,随时可以喊停,任何觉得不舒服的环节都可以不做,这个检查是为了固定证据,但做不做,自己决定。”
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传来席溪晚打开取证箱的声响,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薄了,只剩下一层透明的膜在振动。
“做。”
然后那双满是擦伤的手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解开了系在腰上的外套。
宿云松的目光落下去。
外套底下的长裤是被撕裂的,从裤脚一直裂到膝盖以上,裂口参差不齐,布料的经纬线被暴力扯断之后蓬松地炸开,裸露出来的小腿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深深浅浅的紫色和青色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过。
那件套在身上的便利店塑料袋是半透明的白色,透过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衬衫扣子掉了三颗,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紫红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席溪晚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惨烈的伤。
是因为那个蜷在椅子里的人抬起头,用那双泡在泪水里太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砂纸磨过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不是“你好”。
也不是“麻烦你了”。
是一句连宿云松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法医哥哥,会帮我……把那些东西留下来,对吗。”
席溪晚握着取证箱把手的手指收紧了,此刻他站在询问室门口,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手里那个取证箱重得几乎提不动。
“会。”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平视。
“我会。”
雨停了,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淡青,像一块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布料,走廊里传来早班交接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询问室里的灯还亮着。
第52章 结案
席溪晚的取证箱盖子掀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询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箱子里器械轻微碰撞的声音。
“先做体表检查。”席溪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对面前这一个人说的,“你坐着就行,不用动。”
席溪晚的声线偏低,带着一种长期在解剖台前说话养成的沉静,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消毒水泡过之后再晾干的干净,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前臂线条利落,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极短,戴上乳胶手套的时候,橡胶拉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报案人缩在椅子里,在席溪晚蹲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几不可见地往后靠了靠。
席溪晚没有急着靠近,他蹲在那里,手套戴好了,双手自然垂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先说一遍流程。”他说,“第一,检查你身上所有的外伤,拍照,记录位置和形态。第二,用棉签提取皮肤表面的生物样本。第三,如果你同意的话,做进一步的检查,每一个步骤开始之前我会告诉你我要碰哪里、用什么碰、碰多久,你可以在任何一步喊停,听明白了吗?”
那双被泪水泡得有些失焦的眼睛看着他,过了两秒钟,点了一下头。
“好。”席溪晚从取证箱里拿出一根无菌棉签,“第一处,左颧骨的淤伤,我先拍照,然后用棉签擦拭表面,不会疼。”
快门声很轻,席溪晚的手很稳,凑近的时候身上没有香水味也没有烟味,只有一点很淡的、像是肥皂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棉签落在颧骨上的时候,报案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第二处,颈部勒痕,我需要你把领口往旁边拉一点。”
手指摸到领口的时候,席溪晚注意到锁骨上方的皮肤在棉签触碰到的一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冷的,询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是应激反应,交感神经在过度警觉状态下对任何触碰的放大反应。
他的动作更轻了。
锁骨上的勒痕从侧颈一直延伸到胸锁乳突肌的中段,紫红色,边缘有针尖大小的皮下出血点,席溪晚用棉签沿着勒痕的方向缓缓擦拭,感觉到棉签下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放松。”他说,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勒痕的取证做完了,接下来是手掌的擦伤,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只手在膝盖上摊开,掌根的擦伤面积不小,表皮磨掉了,露出下面渗着淋巴液的嫩红色真皮层,碎纸屑粘在伤口边缘,已经被血水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