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他说，“衣服需要拉起来。拉到肩胛骨的位置就可以。”

报案人慢慢地、慢慢地从椅子上转过身，动作很僵硬，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转过去之后，背对着席溪晚，脊背微微弓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还攥着那张纸巾。

席溪晚看着那道背。

衬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之后又干了，布料上留下浅浅的盐渍痕迹，领口的标签翻了出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快消品牌，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清晰地凸出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开始了。”

席溪晚的手指捏住衬衫的下摆，他没有直接往上拉，而是先把布料捏起来，让它离开皮肤，然后再缓缓向上卷，动作很慢，慢到几乎每一寸布料的移动都能被清楚地感知到。

衬衫卷到肩胛骨下方的时候，背上的痕迹露了出来。

席溪晚的手指停了一瞬。

已经干涸了，在脊柱两侧的皮肤上，被雨水冲刷过之后变得斑驳不均，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分布范围，从肩胛骨之间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在腰部的位置最为集中。

“从背部开始。”他说，“我会用棉签擦拭提取，棉签是干的，会有一点轻微的摩擦感，开始。”

第一根棉签落下去的时候，报案人的脊背猛地绷紧了，两侧的肩胛骨往中间收拢，脊柱的沟壑变得更深，衬衫下摆从席溪晚的手指间滑脱，重新垂落下去。

过了很长时间

“做完了？”他问。

席溪晚站起来，把最后一个物证袋放进取证箱，扣上箱盖。

“体表和生物样本都取了。”他说，“剩下的检查等医院那边安排。”

报案人还背对着他们坐着，衬衫已经重新放下来了，遮住了背上那些痕迹，但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纸巾，纸巾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席溪晚走过去，把取证箱放在地上，然后弯腰，把那团揉皱的纸巾从报案人手心里抽出来，换了一张新的放进去。

“剩下的检查不着急。”他说，“你先休息，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做。”

报案人低着头，没有回应。

席溪晚拎着取证箱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

席溪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说了一句：“应该的。”

走廊里，宿云松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让让！让让！”陈安乐抱着一大堆设备冲过来，设备线扯到席溪晚的法医服上，席溪晚一个没站稳，人往下摔了摔，他下意识的用手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手不可避免地摁上了一个部位。

“呃……”

宿云松下意识把席溪晚扶起来，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有些腿软，恰好席溪晚注意到了。

席溪晚看向刚才摁到的地位。

是腰。

陈安乐大步向前迈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队长和法医的暗流涌动。

回到办公室后，席溪晚第一时间将整箱物证送检，实验室的白光冷冽通透，他有条不紊地拆分、核验所有物证：受害者颧骨、颈部、四肢的擦伤拭子，背部残留的微量生物痕迹，伤口夹缝里留存的碎纸屑，全部逐一登记、上机比对，精密的仪器飞速运转，拆解着藏在伤痕里的真相，所有提取到的生物信息，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宋纪。

与此同时，宿云松带队完成了全方位的监控溯源，受害者案发时段途经的老旧巷弄监控大多老旧模糊，但沿街商铺的外置录像、路口交通摄像头拼凑出了完整的案发轨迹，视频完整记录下了拖拽、压制、施暴的全过程，和受害者体表的拖行擦伤、按压淤青、颈部约束性勒痕完全吻合。

陈安乐整理完现场勘查设备，马不停蹄梳理完所有线索，冲进办公室汇报结果，所有外围证据、物证鉴定结果、监控录像三方交叉印证，层层锁死，没有任何矛盾与漏洞，一条完整、严密、无法推翻的证据链彻底成型。

警方迅速锁定嫌疑人宋纪的居住地，连夜实施抓捕，落网后的宋纪起初心存侥幸，矢口否认所有犯罪行为，试图以互不相识、没有作案动机为由辩驳，妄图逃脱法律制裁。

宿云松将一叠厚重的证据平铺在桌上：清晰完整的全程监控录像截图、法医出具的详细伤情鉴定报告、百分百匹配的生物物证比对结果、现场遗留的作案痕迹佐证。

一条条证据逐条陈列，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看着眼前确凿无疑的所有证据，宋纪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垂落头颅，面色惨白，断断续续供述了自己尾随、胁迫、施暴的全部犯罪事实，交代的作案手法、作案过程、作案地点，与警方勘查、法医鉴定的结果分毫不差，所有细节全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