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琢说的是实话，底稿被周平寄给了江海山，快件追踪记录确认签收。”宿云松说，“他知道的只是快递单号，顾景川给了他两个人的弱点，马广发和吴翠莲。他用这些弱点把证据链嫁接到他们身上。”

席溪晚靠在墙上。

“顾景川。”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很淡的味道。

“他提供的不是凶器，不是手法，不是作案工具，是人心里的弱点，马广发容易冲动、脾气暴躁，所以被设计成第一嫌疑人，他会在被怀疑时做出更多可疑反应，反而让他显得更可疑，吴翠莲长期被家暴、习惯沉默忍耐，所以被设计成第二嫌疑人，她的沉默会被解读成‘心中有鬼’。”

席溪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杯被压出一道极浅的凹痕。

“顾景川不需要知道怎么杀人。他只需要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看起来像杀了人。”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色。韩琢的供述里提到了铁锚仓库的内部货单，提到了那份底稿的寄出时间，还提到了顾景川，心理弱点、嫁接证据、诱导侦查方向。

这个人没有在任何一个现场留下指纹，但他留在每一个被嫁祸的人心里。

许秋桐带人去邮政调取快件的原始签收记录，正推开讯问室的门往回走。

陈安乐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顾景川的名字列为关联人员调查的协查方向，然后开始查江海山的身份号码。

宿云松站在走廊尽头，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第二口，只是握着杯子，看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公安局大楼的灰色外墙上，把昨晚下雨留下的水渍晒得反光，席溪晚从身后走上来，和他并肩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江海山。”席溪晚说。

宿云松没有回头。“快递签收记录找到了，许秋桐正在调收件人的详细资料。”

第71章 空白

许秋桐赶到滨河路19号，暴雨过后的老居民区依旧潮湿阴冷，墙根残留着半人高的水渍，楼道弥漫着挥散不去的阴潮气。

江海山住在一楼，门牌号油漆被水泡得起皮脱落。

她轻敲两声无人应答，随手一拧，门并未上锁。

旧书卷味混杂潮湿布料与淡淡烟草气息，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江海山静静坐在客厅旧沙发上，仿佛早已等候许久。

窗帘紧闭，唯有墙角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光晕落在茶几上，照亮一封未曾拆封的黄色快件，还有一杯早已冷却的清茶。信封收件人是他本人，寄件人赫然写着韩琢。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江海山抬了抬下巴指向快件，“自从收到，我一动没动。”

他告诉许秋桐，周平出事前曾联系过自己。

二人交情不深，可周平素来信任他，托付过不少旧单据保管事宜。

电话里周平交代，有件东西会寄过来，原样存放即可，不必拆开，早晚有人前来领取。

他始终没有拆封，一旦打开，便是替再也无法开口的死者，擅自做出选择。

许秋桐当即拿起快件，拨通了宿云松的电话。

专案组内，陈安乐同步接入现场画面与讯问室韩琢的口供，白板之上，所有线索渐渐交织汇聚。

不久后宿云松抵达滨河路，当着众人面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年代久远的印刷底稿，纸张泛黄，字迹依旧清晰，抬头印着十年前的日期与印刷厂名称。

翻至最后一页，经手人与入库签收栏一片空白，无涂改、无笔迹、纸张完好，这个位置，从最初便是空着的。

与此同时，陈安乐调出铁锚仓库近三年经手档案投影在屏幕上，对应时段的该栏位，全程空白。

许秋桐合上笔录，轻声感慨：“韩琢一直以为，底稿上会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宿云松返回局里，走进讯问室，将底稿复印件摊在韩琢面前。

韩琢低头凝视许久，缓缓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划过那片空白。

“是空的。”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面，白炽灯照亮他眼角细纹与鬓角白发，镜架在鼻梁两侧压出淡淡的印记。

从前受审，他言辞缜密、滴水不漏，此刻十指却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十年前我离开技术室，有人帮我保住六年资历，让我体面退场。

这份人情，我记了十年。

我隐约知道他牵涉铁锚仓库旧事，周平寄出底稿后，我便笃定上面会留下他的经手记录，一旦曝光，他万劫不复。”

“所以我策划了一切，杀害周平，将嫌疑嫁祸给马广发、吴翠莲。

我用尽多年刑侦专业知识，设计多重时间排除窗口、两套完整虚假证据链，把这场谋杀，当成一道精密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