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73)+番外
“谁加热。”
所有人同时看向席溪晚,席溪晚刚从法医室出来,手套还没摘,被五道目光同时锁定,面不改色:
“我可以加热,但我的厨艺水平仅限于,加热,调味需要另一个人。”
所有人又同时看向宿云松。宿云松靠在办公室门口,双臂交叉,和席溪晚对视了大概一秒,然后他说:“我调蘸料。”
陈安乐在旁边做口型:这俩人又在用眼神开会,刘思渺翻了翻记事本,念道:“上次宿队调的麻酱被席法医评价为‘酱水分离时间控制精准,说明腕力恢复良好’。”然后她就被两个人同时盯了一眼。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吹得嗡嗡响,像是有人在用低音提琴拉一个永远拉不完的长音。
许秋桐带着刘思渺把一楼的档案柜用塑料布裹好,又垫了砖头,陈安乐蹲在机房给服务器做最后一次防水检查,先用胶带封了所有接线口的缝隙,又找来两个沙袋堵住门缝,最后想了想,把机柜顶上那盒能量棒拿下来抱在怀里。人可以淋湿,能量棒不能。
宿云松和许秋桐把院子里能吹跑的东西全部搬进楼道,垃圾桶、折叠椅、晾衣架、两盆快被吹散的绿植。
搬完最后一趟回到室内时,两个人的头发已经全贴在头皮上,宿云松说了句锁门,许秋桐去把大门反锁了两道,又加了地栓,整栋楼唯一的出入口被闩死后,风雨撞击铁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闷,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敲门但没人去开。
陈安乐说这气氛应该放电影,刘思渺问什么电影,他说灾难片,这样才能让外面显得没那么可怕。
许秋桐说在警局会议室放映灾难片违反了她心里的不成文条例,但最后她允许他在茶水间用一块幕布投影纪录片。
片子是刘思渺挑的,不是灾难片,是动物纪录片《企鹅在暴风雪中抱团取暖》,她说这比较应景。
陈安乐试图抗议。
抗议无效。
片子放到企鹅挤在一块时,他整个人已经缩在茶水间的沙发角落里,裹着刘思渺给他的毯子,聚精会神地说那企鹅真抗冻。
“那是它的毛。”刘思渺说。
“我知道!我只是在修辞!”
席溪晚没有加入企鹅讨论,他靠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目光越过投影仪的光束,落在宿云松身上。
宿云松坐在茶水间的角落,背靠着墙,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微蜷,他在看窗外,窗帘拉了一半,但能看见树枝被风压得几乎贴到地面。
他在集体场合从来不会主动放松,所以此刻他只是换到了另一侧墙角,但依然肩背挺得很直,只是在投影仪明灭闪烁的光线里偷偷把手指从泡面碗沿上移开,压在自己后腰酸痛的位置揉了揉。
席溪晚看到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继续靠在门边,继续看企鹅,在片子放到最关键的时刻,陈安乐突然举起手机大喊:
“气压正在回升!台风眼经过了!经过我们头顶正上方!”
投影恰在此时熄灭,整栋楼陷入彻底的黑暗和骤然灌入的尖啸风声。
六点整,停电了。
不是跳闸那种闪一下就恢复的停电,是整栋楼的灯管同时熄灭,所有电器停止运转,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自动亮起一盏惨绿色的光。
黑暗让窗外的风声变得更大。
刘思渺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到刚才放在茶几旁边的笔记本和笔,确认它们还在。许秋桐立刻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检查所有门窗是否锁紧,检查完回到茶水间时,发现陈安乐正趴在机房门边哀嚎。
“服务器!备用电源只够撑两小时!我的服务器!”
“两小时够台风眼过去了。”许秋桐把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起来,找蜡烛。”
蜡烛在一个堆满废纸的旧办公桌抽屉里,和刘思渺上次记录的物资清单夹在一起,许秋桐把它们点在茶水间的茶几上,火光摇摇晃晃,照得墙上的人影也在晃。
陈安乐看着那几根蜡烛,问这是不是去年联防队员留下的,许秋桐说是你拆了包装没扔。他于是收住了后面所有意见。
席溪晚在黑暗中走回茶水间,他不需要手电筒,法医室的布局他闭着眼都能走,茶水间也一样,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等所有人都重新找好位置坐下,然后在宿云松身边坐了下来。
宿云松在没转头的情况下,把放在桌上的手往回收了几分,让出一个刚好够人放杯子的位置。
席溪晚把手搁在那个位置上,指尖搭在桌面边缘,离宿云松的手臂不到一拳的距离。
外面的台风正在过境,风的声浪一阵接一阵地打在外墙上的铁皮排烟管上,那种低频率的轰鸣带着整栋楼微微震颤,茶水间里烛光晃动,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