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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227)+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有些人在叫,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有些人叫不出声,只是张着嘴,嘴唇干裂,眼睛盯着天花板,他那时候还不太懂疼痛的生理机制,但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叫出来的人,还能活着;安静下来的,有时候就被推进了太平间。

太平间的门在走廊最西头,门把手是铁锈色,推开的时候有铰链的吱嘎声。

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但他每次路过都会放慢脚步。他想,那些人被推进去之后就不疼了,但他又想,他们在推进去之前,疼了多久。

后来他考上医学院,解剖课第一次动手,同学吐了好几个,他没吐,老师说这行天赋很重要,有人天生不怕死人,他没告诉老师,他不是不怕死人,他是见过太多比死人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死人已经安静了,活人还在叫。

所以他选了法医,法医不用听活人喊疼。

他在法医系成绩一直靠前,毕业那年导师想让他留校,说你的手法很稳,做研究是一把好手,去了现场浪费,他说,我想去现场。

导师看了他一会儿,说也行,你不爱说话,但你的手会说话,这句话他当时没听懂,后来也没再想过。

直到很多年后,他在冷库里第一次见到宿云松,他把自己的手按在那个人的虎口上,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他拇指下跳得很快。他低头包扎,手很稳,碘伏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从近端滑到远端,力道轻得像毛笔勾线。

宿云松说,不痛,他抬眼看了他一瞬,没有说话,只是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来说“下次别用夺刀,用躲的”。然后他转身走进冷库深处的黑暗里,把那双乳胶手套摘下来扔进废物袋,他的手很稳。

他曾在法医室自己的储物柜里添了好几种创可贴,卡通猫、粉色、肤色的都备齐了,偶尔他会掰着手指算科室里有多少人被他缝过针。

许秋桐被配电柜割伤的手臂、陈安乐被碎纸机夹到的指节、刘思渺在跑道上磕破的膝盖,还有那个在冷库里一声不吭被他包扎虎口的宿云松。

这些伤全写在他的《法医室治疗记录》里,编了号,署了日期,每一条末尾都有同一句短批,“不许再犯,再犯换最丑的那个卡通猫。”

他让陈安乐把泡面库存写进物资预警系统,把所有磕碰流血归为“人为损耗”,然后面不改色地再加一张监控图表在旁边,那是他第一次给宿云松包扎后顺手整理的各类创可贴压力测试对比图。

他给宿云松的便签背面写着,这份叫做《你配不上我的专业但谁让我管你》。

他从来不承认这句话有任何引申含义。

直到宿云松某天把那张便签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他桌上,指着最后那行字问他“管到什么时候算完”,他靠在法医室档案柜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抬着下巴说,管到你退休。

宿云松被停职那晚,他用钥匙打开宿云松家的门,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保温袋里装着许秋桐派的衬衫、陈安乐网购买错尺码的内裤、食堂打包的排骨饭,和一管碘伏。

他把碘伏放在最上面,因为他知道宿云松不会自己买,他配那把钥匙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方便万一他把自己锁在外面。

他把备用钥匙放进自己钱包夹层,旁边就是宿云松在冷库包扎后写的那张泛黄纸条,“席法医,手指很稳,谢谢。”他在钥匙放进钱包的当晚让陈安乐把物资预警系统加了一行备注。

语气平淡,“本系统第零号预警:席法医的桂圆库存低于安全线。”旁边一行小字写得更轻:“属于全科室最高警戒级,建议长期补货。”

宿云松从来不知道,这一长串密码在他眼里,不过是在说那一句他从不说的话,我一直在记。

他从来不说“你疼不疼”,因为知道答案永远是“不痛”,他也从来不说“你歇一歇”,因为知道这个人不会歇。

他把保温杯放在他桌上,每天早上灌满刚煮好的红枣桂圆茶,看着他喝,有一阵子他故意每天多加一点蜂蜜,想看宿云松几时开口嫌甜。

宿云松从来没有开过口。

他从来不问宿云松为什么每次受伤都不喊疼,只是每天把保温杯放在他桌上,蜂蜜加量,有时也把枸杞泡软。

他在法医室里记那本没有归档编号的《伤情记录本》,从冷库那次算起直到现在,笔迹越来越密,但并不自觉。

直到宿云松在某次换药时看着桌角摊开的记录本说,“你这本比我的案卷还厚。”他把碘伏放回药柜,头也没回地答,因为你的伤比案子还多。

那天他在记录本新添一行,“今天换药一次,患者配合度极高,未抱怨。”而在最末一栏,他又划掉,改成同样几个字:“下次再这么扛,桂圆茶就少放一勺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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