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33)+番外
她妈从来不在局里跟她说话,不是因为避嫌,是因为她们在家也不怎么说话。
有一次她在走廊上碰见她妈,周围没有人,她站住叫了一声“妈”。
她妈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然后走了。
她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笔记本,在当日的观察记录里加了一行:局长说今天食堂红烧肉不错,这是她记录她妈说过的话的第十几本笔记本。
她遇到什么事都往本子上记。
陈安乐的恐惧曲线、许秋桐的泳姿偏差值、席溪晚在泳池边上摸宿云松腰窝时宿云松的耳根颜色变化时间,全部量化,全部标注,全部归档。
陈安乐说她的笔记本是人类的数据库,她说数据库不会自己迭代,她现在的笔记已经写满了近百本,摞起来高得惊人,她从最初的记录者变成了专案组不可或缺的一环,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本子里被分类、索引、随时可以调取。
她妈有一次终于注意到她那一摞笔记本,拿起来翻了翻。
她站在旁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妈看了很久,把本子放回去,说你的字比小时候好看了,然后走了。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后来她在最后一本案卷的末页写过一句话,字迹很小,夹在数据表格和案件编号之间。
那句话是:“我记下这些事情,不是因为怕忘记,是因为它们值得被记住。”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星号,指向本子里某页关于赵淑珍记录的那句,“我是赵淑珍。我没有疯。”她从那句话里学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声音。
她妈让她重写的那一页拼音,她早就重写完了,现在她写的是自己的字。
她家里条件很好,但她从来不提。
她用的笔是普通的黑色水笔,本子……衣服是许秋桐陪她去优衣库买的,她不缺钱,但她不喜欢让别人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她知道,光是“她妈是局长”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和别人不一样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她妈现在偶尔给她发微信,内容通常是今天降温多穿件衣服。
她回“好”。她妈回一个句号,那个句号的意思她知道,收到了,就这一个字,不用多回。
她妈控制了她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但现在只控制一个句号,她把那个句号截图下来,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妈”。
她把那个文件夹加密了,密码是她妈当上局长的日期。
没有人知道这个文件夹的存在,就像没有人知道她最初开始记笔记,是因为怕妈妈问话时答不上来。
现在妈妈已经不问了,她却还在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习惯了,在每一个被安排的间隙里,留下只属于自己的那一行字。
她最近在写一个新的笔记本,不是工作记录,是她自己写的东西。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我叫刘思渺。”没有日期,没有索引,没有标注。
就这一句,占了一整页,然后她从第二页开始,把从小到大所有被安排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写出来,写完之后在最后一行写道,这些都是别人让我做的。
她翻到下一页,把笔换了一支新的黑色水笔,接着往下写:“下面这些,是我自己选的。”后面暂时是空白的。
她会在专案组继续做观察记录,会在跑道上陪许秋桐打枪,会在陈安乐摔倒时递创可贴,会在席溪晚摸宿云松腰窝时不动声色地记下耳根变红的时间差。
她还会写很多页,那些空白的纸,她等着自己慢慢填满。
第108章 番外·槐花
五月下旬,楠城的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
专案组办公室的空调下午坏了一次,维修工来修好之后冷气还是不太足,陈安乐把机房的三台服务器风扇拆了一台装在工位旁边,对着脸吹。
许秋桐从旁边走过,被那股热风扑面扫了一脸,说你这吹出来全是服务器的废热。
陈安乐说废热也是热,物理上热传递只跟温差有关,跟热源出身无关。
席溪晚靠在法医室门口,端着保温杯,说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角度看,你把服务器废热吹向人体,等于在替机房散热,你本人现在就是机房的外挂冷凝管。
陈安乐说席法医,你今天怼我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席溪晚喝了口茶,说你今天给我提供素材的频率也不低。
刘思渺坐在会议桌旁边,腿上摊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今天下午空调故障期间全队人的活动轨迹,宿云松去配电间检查总闸,许秋桐打电话催维修工,陈安乐从机房搬出备用风扇,席溪晚从法医室拿出便携温度计测了每个人的额头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