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乐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他把屏幕转过来，血样DNA比对结果，和城中村连环入室案现场遗留的皮屑样本完全一致。

嫌疑人的身份也调出来了，叫葛大伟，有多次入室盗窃前科。

他前科太多，指纹早就在数据库里。

这次连环入室案中他一直在更换作案手法，专案组始终没锁定具体身份，直到现在。

席溪晚靠在车座上，右肩的淤青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从青紫变成暗红。

他听完陈安乐的汇报，说了一句“那就对上了”，语气和平时在法医室里核对完最后一项尸检数据一模一样。

宿云松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那片淤青。

席溪晚说不用看，没有骨折，只伤了软组织。

宿云松说急诊科给你留了床位。席溪晚说我今晚不在这里过夜。

宿云松说那我送你回去，他的语调很平稳，但宿云松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把保温杯捡回来，杯身上的凹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杯盖摔裂了。他把杯子放进自己包里，拉起侧兜拉链，然后把背包带子攥在手心里。

凌晨，宿云松的车停在席溪晚家楼下。车里很安静，收音机没开，空调的风轻轻吹着。

席溪晚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睛。右肩的淤青在路灯下显得更深了，边缘从暗红往青紫过渡，肿得把短袖的袖口撑紧了。

宿云松熄了火，没有下车，也没有叫他。

“你今晚不用陪我。”席溪晚没有睁眼。宿云松没有回答。

席溪晚说我右肩受伤，左手还能动，吃饭没问题。

宿云松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拔下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那边，拉开他的车门。

席溪晚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时右肩的钝痛让他吸了一口气，很短，几乎没有声音。

宿云松伸手揽住他的腰，力道不重，但接得很稳。

他扶他上楼，扶他坐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那个摔凹的保温杯，放在杯子旁边。

席溪晚低头看着保温杯身上的凹痕，说你把它捡回来了。

宿云松说捡回来了。席溪晚说杯盖摔裂了，你拧不上去。

宿云松说拧不上也行，当摆设。

席溪晚把手放在保温杯上，指腹轻轻划过那道凹痕。

“葛大伟在讯问室里说了一句话。”宿云松在他旁边坐下，“上次现场他拆排气扇的时候被你撞见过，你没看到他，他看到你了，他记得你的脸。”

席溪晚没有说话。

“他说他躲在消防箱后面等了三个多小时，只等你一个人，他知道你会加班，知道你会最后一个走，知道你开哪辆车，知道车库声控灯是坏的。”

席溪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在黑暗中凭声音判断出凶手的位置，用剪刀划破了尺动脉，位置精准，力度刚好，没有多划一毫米。

他在解剖台上拆过最小口径的血管缝合线，他把这套技术用在了保护自己上，他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把手术剪当武器。

“你刚才在车库里说，金属棍是从消防箱后面抡出来的，他提前藏在那里。”宿云松说，“他蹲了三个多小时，只等你一个人。”

“对。”

“你知道他在蹲你，你还用剪刀划他的手。如果他当时没有松开棍子……”

“他松了，尺动脉被划破，手会立刻失去握力，这是生理反应，我算过。”

宿云松把他的手从保温杯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席溪晚的手很凉，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拿剪刀时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痕。

“你有没有算过你摔下去那一下，如果他没有打在你肩胛骨上，而是打在颈动脉上……”。

席溪晚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从宿云松掌心里抽出来，轻轻放在宿云松左胸口。

隔着衬衫，他的脉搏在他掌心里跳动，比平时快，比案发现场快。

“你现在的心率比车库现场高得多，当时你把剪刀递给我时手很稳，心率比现在还低，你冷静地把血样比对流程交代给许秋桐，你看着我靠在车轮旁边，你握我的手腕，你一句话没多说，你现在后怕了。”

“对。”宿云松低声说。

“你在车库里没有表现出来，在急诊室门口也没有，送我回家这一路你全程没有说话。”

“我不敢说。”宿云松抬起眼看着他，“怕一开口就收不住。”

席溪晚往前倾身，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右肩的钝痛在姿势改变时被扯了一下，他没有停，他在路灯光和客厅昏暗的交接里闭上眼睛，让呼吸和对方的呼吸叠在一起。

“你现在可以收了。”席溪晚轻声说，“这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