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渺跟在许秋桐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呼吸声通过频道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她的呼吸很快，但节奏是稳的，她在用笔记本上记录过的呼吸法控制自己，四秒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出。

枪响了。

第一枪打在许秋桐前方的钢柱上，跳弹擦过墙面溅起一片碎砖屑。

第二枪打在天花板上，震落了一大片灰尘。

许秋桐喊了声“隐蔽”，刘思渺蹲在钢柱后面，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宿云松在对讲机里说，他从侧面摸过去了，嫌疑人在换弹匣。

就是一瞬间的事。

嫌疑人从二层跳下来，往厂房后门跑。刘思渺所在的位置正好卡在后门通道的拐角处，她听到脚步声，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笔记本从防弹背心内侧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抬头时嫌疑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离她不到两米，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她。

宿云松从侧翼冲过来的，他没有时间拔枪，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从钢柱后面闪出来，伸手抓住刘思渺的后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甩过去，同时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第三枪响了。

子弹擦着宿云松的左臂飞过去，划开一道焦黑的血槽。

弹道贴得太近，高温气流和弹头的气动摩擦把他的左臂外侧灼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皮肤在瞬间被烧焦，皮下组织外翻，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把刘思渺往许秋桐的方向推了一把，说“带她走”，然后转身追嫌疑人。

许秋桐开枪击中嫌疑人的右腿，嫌疑人倒地，枪脱手滑出去。

宿云松用膝盖压住嫌疑人的后背，单手上了铐，动作和平时抓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的左臂一直在滴血，把嫌疑人的后背都染红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把右手手套摘下来，低头看了看左臂的伤口，说了一句“许秋桐，叫席溪晚。”

席溪晚赶到现场，宿云松正靠在那根被打出弹孔的钢柱上。

左臂的袖口被完全剪开，伤口从三角肌中段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上方，灼伤边缘呈焦黑色，中间翻出鲜红的皮下组织和部分肌肉纤维。

血已经流了不少，顺着小臂淌到手指尖，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右手还拿着对讲机，正在跟许秋桐交代嫌疑人的押送路线，声音比平时布置任务时低了几分，是失血之后的疲惫。

席溪晚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急救箱打开。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步都极其精准，止血带绑在上臂中段，压力刚好阻断浅层静脉回流但不影响深层动脉供血，碘伏棉签从伤口边缘由外向内清洗，力道很轻，创面周围的焦痂被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无菌纱布展开，压在伤口上，再用弹性绷带缠紧固定。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和平时在解剖台上处理最精细的血管吻合一样稳定，直到绷带缠完最后一圈，胶带贴在侧面，他才开口：“高温弹道擦伤，软组织灼伤面积不小，需要清创，现在去医院，坐我的车。”

宿云松说嫌疑人那边还要做笔录，被席溪晚直接打断。

他说许秋桐能做，刘思渺也能做，现在这里没有哪一项工作比你这条左臂更紧急。

宿云松犹豫了片刻说那个嫌疑人刚才用枪指着一个实习生，他是队长，他必须上去。席溪晚把急救箱扣上，说他知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

车门关上时，嫌疑人正被押上另一辆警车。

他右腿上的枪伤已经包扎好了，坐在后座被两个队员夹在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那栋被当成行动指挥点的旧小学操场上还拉着警戒线，几个放学后没有回家的孩子趴在围墙上往这边张望。

一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从人缝里挤进来，怯生生地走到警戒线旁边，把一个东西塞进刘思渺手里。

是一个创可贴，卡通猫图案，和席溪晚上次给她的一模一样。

小女孩说“那个叔叔流血了”，然后跑回人群里，揪住她妈妈的衣角躲到后面去了。

刘思渺低头看着那个创可贴，把它放进自己防弹背心内侧口袋里，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嫌疑人已押上警车，现场取证完毕，所有人员安全。

许秋桐站在她旁边在她放下对讲机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刘思渺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泪水，但没有哭出声。

宿云松在急诊室里缝完针之后，席溪晚拿了个保温杯进来放在他右手边，杯壁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