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松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法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水从排水管往下淌的细碎声响。

“你上次说，以后每次受伤都不会在走廊上等。”席溪晚说。

“对。”

“这次在车库你确实没在走廊上等——你直接从楼梯间跑下来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我坐在车轮旁边，听见你的脚步声从最上面那层一路下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跑楼梯的节奏和走路一样，先落脚跟。”席溪晚抬头看他，“全队只有你这么跑，许秋桐跑起来步频比你快，陈安乐会两步并一步，刘思渺会扶着栏杆，你不扶。”

宿云松没有说话，只是把门框上靠着的姿势换了一下，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席溪晚说你又压左腿了。

宿云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站姿，换回来。

席溪晚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陈安乐在机房里喊了一声，说物资预警系统弹了个提示，明天食堂早餐有豆浆油条，要不要提前预约。

许秋桐摘下耳机，说预约五人份。

刘思渺说六人份，席法医肩膀还没好透，油条不能吃，给他单独预约一碗粥。

席溪晚从法医室里探出头，说粥里不要放糖。

刘思渺低下头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说已经记下了，无糖白粥，备注栏写的是“患者自主意愿”。

宿云松说我那份豆浆不加糖。

陈安乐说宿队你以前都加糖的。

席溪晚替他回答了，他今晚的红枣桂圆茶多放了半勺蜂蜜，明天早上的糖分配已经用完了。

陈安乐说蜂蜜和白糖是两种糖。

席溪晚说对，所以豆浆里不能再加白糖，总量控制，品种替换。

陈安乐说你把宿队的饮食管理得比物资预警系统还细。

席溪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说物资预警系统是我参与设计的。

陈安乐说那是去年的事，席溪晚说所以它管的是物资，我管的是人，分工明确。

陈安乐坐在椅子上，就像马桶上的沉思者一样，疑惑地皱眉嘟囔道“法医比队长官大，啥时候改的？”

“唉，啥时候技术员比队长官大啊”

许秋桐站起来，把档案箱从腿边挪开，把桌上散落的便签条归拢成一沓。

宿云松从法医室门口走回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留了一条缝。

席溪晚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办公室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宿云松，我难受。”

宿云松听到这句话，急忙把目光放到他的肩膀上。

席溪晚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了下边。

宿云松静默片刻。

“这是在法医室，不是在家。”

“家里可以？”席溪晚一边问着一边拿起褂子，拽着自己的队长走了。

席溪晚打开家门，来到书房。

“宿队，手撑在桌子上，我给你检查身体。”

“你别……你肩膀有伤，我自己检查。”

说完这句话，宿云松别过头去，他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我自己……”

走廊上的声控灯熄了，只有会议室那盏日光灯还亮着。

明天他们会继续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讨论现场勘查、证据比对、案件协查。

那些是明天的事。今晚只有槐花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只有雨水从排水管往下淌的声音。

只有陈安乐在机房里敲键盘的细碎声响。

只有刘思渺翻开笔记本新一页的沙沙声。

只有许秋桐靠在椅背上耳机里隐约漏出的晚间新闻播报声。

只有席溪晚与宿云松结束了一切后回到办公室讨论明天的红枣桂圆茶加不加糖的声音。

窗外雨水已经停了。

青石板上的积水洼映着路灯的光，几朵槐花漂在水面上，细碎的花瓣像小小的船。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朵迟开的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走廊上，落在那些刚被雨水洗净的青石板上。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里。

第113章 番外·我在

那天下午，专案组在城东旧工业区围捕一个持枪抢劫的惯犯。

行动前许秋桐把防弹背心一件一件扔过来，扔到刘思渺面前时停了一下。

“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单独行动，不要逞强。”刘思渺说好，把防弹背心套上，带子系了两次才系紧。

她的笔记本放在防弹背心内侧口袋里，那是她上次被流弹擦伤之后自己缝上去的内兜，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结实。

嫌疑人躲在废弃厂房的二层，手里有枪。

许秋桐带人从正面突入，宿云松从侧翼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