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低声应着，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宿云松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和那强撑着却藏不住的落寞，心头一软。

席溪晚喝水的动作突然一顿，抬眼看向他。那双平日里冷静如镜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被夜色浸湿的玻璃，透着一点无助。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克制：“其实我就是有点累。”

宿云松没拆穿他的话，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他没有继续劝说，只是顺势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那盏小台灯调暗了些，只留一圈暖光笼罩住茶几。时间在沉默里慢慢流淌，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席溪晚站起身：“我去洗漱。”

“嗯。”宿云松应声，看着他走进浴室。

水声轻轻响起来，隔着门板传过来，模糊又安稳。宿云松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心里那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等席溪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卸去防备后的软。他明显困了，眼睛半睁着，走路都有些虚浮。

“我……睡床上。”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好。”宿云松起身，“我睡沙发。”

他刚要去拿毯子，席溪晚却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动作很轻，一掠而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依赖。

“……床够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宿云松愣了愣。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邀请对方进入自己最私密的空间。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

卧室里的光线彻底调暗了，只剩床头一盏暖夜灯，晕出一圈柔和的边界。床确实够大，可两人并排躺下时，空气还是莫名安静了几分。

席溪晚侧躺着，面对着他。

宿云松躺得稍远一些，尽量保持着安全距离，呼吸却并不平稳。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沐浴露的清香，一点点钻进鼻腔。

夜很深，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过了很久，席溪晚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困意：“宿云松。”

“嗯。”宿云松立刻应了，声音低哑。

“今天……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他回得很快，没有多余修饰，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稳。

席溪晚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没再说话。

黑暗中，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点。

距离瞬间拉近了。

宿云松的呼吸乱了一拍，却没有移开。

这一夜，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发生。

他们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安稳的呼吸，一点一点把白天的狼狈压下去。

席溪晚其实并没有睡意。

他只是在黑暗里，一点点靠近，又克制地停在安全线外。

送他进门又变成了陪他睡觉。

夜色仿佛被这一方小小卧室吞敛得干干净净，连窗外的虫鸣都消了声。

宿云松其实也没睡。

他的视线聚焦在床头那一圈微弱的暖光上，余光却始终追随着身旁人的轮廓。席溪晚就躺在离他不足半米的地方，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枕头上，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清香。

这种距离太微妙了。

近到他能清晰数出对方呼吸时肩胛起伏的频率，近到他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眼底平静的样子。宿云松手心微微出汗，那是被温热的被褥焐热的，也是因为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给闷出来的。

他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动，就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席溪晚在睡梦里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顺心的梦，身体往旁边微微倾斜，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肩膀轻轻蹭过宿云松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触碰，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在心尖上。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可席溪晚似乎完全没察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脑袋微微偏着，嘴角却无意识地放松下来，仿佛找到了一个最安稳的落脚点。

宿云松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眼底的坚硬一点点软化。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但这一次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

宿云松缓缓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分。

暖光下，席溪晚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着一股平日里难以得见的软意。

宿云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那双紧闭的眼，滑到高挺的鼻尖，再落到那两片微张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