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4)+番外
林革脊背悄然佝偻,长久伫立不动,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半分寒意,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巨大的悲痛被死死摁在心底,无声沉淀在凝滞的空气里。外面天光尚且明亮,可属于他们的世界,早已坠入长夜。
送走两位老人没多久,席溪晚把最终的报告发给了周宁,久久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没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起这种名字,说明他们家氛围应该挺好的,很有教养。我看他们两个一直忍着泪,正因为我见过太多嚎啕大哭的家属,碰到这种的,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宿云松听到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把手放在面前人的肩上,正想着怎么安慰,突然他的食指被一股热源触碰了一下。宿云松愣了一下,不解地歪头看向席溪晚。
席溪晚的手指正搭在他手背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食指关节。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这个动作,目光仍落在黑掉的屏幕上,像是透过那片幽暗,还在看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寻求……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宿云松没有抽手,也没有出声。他就那么站着,由着他无意识地摩挲他的指节。他不擅言辞,这时候说任何话都嫌多余,便只是将手微微翻转过来,掌心朝上,轻轻拢住了他的手指。
席溪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看宿云松。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好像做出这个动作的人不是他自己,但那只手稳稳当当。
席溪晚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沉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他猛地低下头,用余光看向旁边人的身影,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平日里温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慌乱、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屋内的沉寂不再是压抑的悲痛,反倒多了几分隐秘的心动拉扯。席溪晚僵在原地,覆在他肩上的手,也忘了收回,也不舍得收回。
窗外的落日终于沉到了地平线以下,最后一抹橘色在天际隐去。办公室里的灯还没开,两个人就那么在渐浓的暮色里坐着,谁也没有起身。
“走吧,”宿云松最后说,“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身,手依然没有松开。
席溪晚被他拉着站起来,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没什么欢愉,倒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不再往下坠。
“……好。”他说。席溪晚起身缓慢得像是耗尽了力气。
夜色渐深,警局外的街道安静下来。晚风掠过梧桐叶,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两人肩头轻轻一晃。一路上,谁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有脚步在石板路上踏出轻响。宿云松能清晰地听见,席溪晚的呼吸有些沉,时不时还会微顿一下,那是强行压下情绪的节奏。
席溪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宁发来的两个字:“谢谢。”
走到他家楼下,席溪晚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亮着昏黄的灯,像极了此刻他眼底那点没来得及掩饰的疲惫。
宿云松看见上面的灯,忽然很不放心。送他回家又变成了送他进门。宿云松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几乎是陪着对方一步步挪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光影在两人脸上切明切暗。到了四楼门口,席溪晚掏钥匙的手微微发颤,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屋内瞬间涌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是他惯有的气息。房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其利落,沙发上的毯子折得方方正正,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两本翻开的书,看得出主人心思细致。
席溪晚换了鞋,身形微微一晃,像是撑不住了。宿云松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落在他胳膊上,力道刚好,既不冒犯,又能把人稳住。
席溪晚看向自己的队长轻声说:“宿队,很晚了。”
“我不放心你。今天我陪你睡。”
“你……宿队,你的这句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另一个意思?”
“什么?”
“没事。”
宿云松关上门,把人按在沙发上,顺手拿过旁边一条厚毯子轻轻盖在他腿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去倒杯水。”
席溪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视线有些飘忽。他今天实在太累了,连情绪都懒得掩饰。
宿云松很快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杯壁温热,贴着掌心的那一瞬,席溪晚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一点。
“喝了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