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松走近了一些，立刻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败的气息。

尸体被塞在一堆压扁的纸箱中间，姿势扭曲，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蜷缩状态。死者是成年男性，目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壮实，穿着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

最显眼的是死者后脑部位，那里的头发被血浸透了，凝结成黑红色的硬块，颅骨明显凹陷了一块。

宿云松的目光在现场迅速扫了一圈。四周散落着大量碎石和凌乱的脚印，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脚印并不全是同一个人留下的，有大有小，有深有浅，鞋底花纹各不相同。

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地面上的血迹喷溅范围很小，主要集中在尸体周围。

“宿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宿云松转过身，看见席溪晚正弯腰钻过警戒线。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提着那个银色勘查箱。

宿云松迎上去两步：“到了？这边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席溪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两个人并肩往尸体那边走。

宿云松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了旁边一个试图凑近的围观者。

席溪晚蹲下去勘查的时候，清晨刺骨的穿堂风已经被身旁人挡住。

“防护服。”席溪晚头都没抬地伸出手。

宿云松立刻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次性防护服递过去，然后帮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帮他把防护服的拉链拉好，袖口整理妥帖。

许秋桐在旁边看着，微微挑了挑眉，转头跟陈安乐对了个眼神。

陈安乐一脸疑惑地回视，随后低头摆弄相机。

刘思渺小声问许秋桐：“秋桐姐，宿队跟席法医关系这么好？”

许秋桐笑了一下：“你慢慢就懂了。”

席溪晚穿戴好防护装备，打开勘查箱，开始进行初步勘验，先是用无尘布擦拭尸体表面，然后从头发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检查。

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勘查器材碰撞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宿云松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席溪晚的手上。

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此刻戴着手套，沾着暗色的血迹，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和克制。他见过这双手切牛排、翻书页的样子，也见过它们在自己面前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大约二十分钟后，席溪晚直起身，摘下手套。

“初步判断，死者为成年男性，年龄三十到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六，体重约八十公斤，体表无明显挣扎伤。”

席溪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致命伤在后脑，被不规则钝器重击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宿云松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席溪晚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关键点不是致命伤，是死者身上的其他痕迹。”

他重新蹲下去，用手电筒照着尸体的手臂和颈部：“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抓痕深浅不一、方向不同、新旧程度也有差异，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从抓痕的宽度和深度判断，全部来自女性，至少是四到五名不同的女性。”

席溪晚继续说：“死者指甲缝里有残留物，初步判断是毛发和护肤品成分。毛发来源不止一种，有长有短，颜色也有差异。护肤品残留物的成分分析要回去做，但从肉眼判断，至少是两种以上不同品牌、不同价位的产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其中一种是超市里十几块钱一大瓶的廉价面霜。”

宿云松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一个男性死者身上，同时出现了多名女性的抓痕、毛发和护肤品残留，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死亡时间呢？”

“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席溪晚说，“尸斑还没完全固定，尸僵正处于最明显的阶段。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

宿云松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也就是说，死者是在昨晚深夜到凌晨这个时间段被杀的。

“周边监控查了吗？”他转头问许秋桐。

“正在调取，这一片是拆迁区，监控覆盖不全，需要时间。”

宿云松沉吟片刻，又看向席溪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就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不是单人作案。

“死者身上有没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宿云松问。

陈安乐蹲在尸体旁边翻了翻，从死者裤兜里摸出一个被压变形的皮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