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38)+番外
赵小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儿子画的妈妈,是笑着的。”宿云松说,“他在画上写了四个字,‘妈妈开心’。他不会写‘心’字,用了一个小爱心代替。”
赵小燕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一声又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了,碎片从喉咙里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宿云松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她哭完。
这一哭就是十多分钟。
赵小燕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红得看不见眼白了,她看着宿云松,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赵小燕,我不是来逼你的。”宿云松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是来听你说话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可以,我不会逼你。”
赵小燕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又闭上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
宿云松走出赵小燕的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许秋桐从林晓兰那边出来,摇了摇头。
陈安乐从王秀兰那边出来,也摇了摇头。刘思渺从李春梅那边出来,表情比之前更呆滞了。
五个人,全部沉默。
宿云松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距离十二小时的法定时限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如果没有任何突破,他就必须在放人和申请批捕之间做出选择。
他走进最后一间审讯室,陈月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第二杯水,喝得很悠闲。
“陈月。”宿云松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指控是什么吗?”
“知道。”陈月放下水杯,看着他,“故意伤害致死。”
“你知道这个罪名的量刑标准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陈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宿云松说。
陈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哦。”
“你才二十二岁。”宿云松说。
“我知道我几岁。”陈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宿队长,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审了一整天了,饭都没吃,水都没喝几口。但是有些事,不是好人就能解决的。”
宿云松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月抬起头,跟他对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宿云松从未在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眼中见过的东西,那是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剩下的、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宿队长,我跟你说句实话。”陈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算你把那些证据摆在我面前,就算你告诉我判我死刑,我也不会说的。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陈月没有回答,她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把杯子轻轻地放在桌上,正了正身子,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沉默。
宿云松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个人,五堵墙。
不是她们不会说话,是她们不想说,不是她们不想说,是她们觉得说了也没用,不是她们觉得说了也没用,是她们过去太多次“说了也没用”的经历,已经把她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宿云松想起林晓兰那些报警记录上的“调解”“劝和”“家务事”,想起王秀兰被抢走的钱和不敢报警的恐惧,想起李春梅被砸碎的超市玻璃门和不了了之的报警,想起赵小燕手臂骨折后收到的“双方互殴”的定性,想起陈月被踹开的房门和摔碎的手机。
她们曾经说过,说过很多次,对警察说过,对邻居说过,对朋友说过,对这个社会说过,但没有人听,或者听到了也没人在乎。
所以她们不说了。
对谁都不说了。
宿云松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席溪晚发来的消息:“审讯怎么样?”
宿云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僵住了,五个都不开口。”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席溪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需要我做什么?”席溪晚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而干脆。
宿云松想了想:“你的尸检报告里有没有什么细节,可能成为审讯突破口的?”
席溪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报告里的内容,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宿云松精神一振的话。
“有一个细节,我之前在报告里标注了,但没有重点强调,死者身上的旧伤分布很有特点,大部分在躯干和四肢,但有一个地方比较特殊,他的右手食指有陈旧性骨折,愈合得不太好,应该是几个月前受的伤,没有经过正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