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37)+番外
林晓兰被带进来的时候,看见房间的布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宿云松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盯着看了好几秒。
“林晓兰,我不跟你绕圈子了。”宿云松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比上午柔和了很多,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分寸感,“你丈夫张长龙死了,法医鉴定是被人用石头砸死的。现场有五个人的痕迹,你是其中之一,你的指纹、你的DNA、你家里那条旧床单做的玩偶,全部在案发现场找到了,这些证据,你想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
林晓兰的手指又开始绞动了。
“但是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证据。”宿云松说,“我想跟你谈谈别的。”
林晓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的目光在宿云松脸上停留了超过两秒。
“谈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谈你。”宿云松说,“谈谈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林晓兰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宿云松没有催促她,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像是一个耐心的听众在等待一个终于愿意开口的讲述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五分钟,林晓兰的嘴唇动了一下。
宿云松屏住了呼吸。
但林晓兰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哭得没有任何声音,跟赵小燕那种压抑的啜泣不同,跟李春梅那种无声的颤抖也不同,她哭得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已经做过无数次、熟练到不需要任何多余动作的身体本能。
宿云松递给她一盒纸巾。
林晓兰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慢慢地擦掉眼泪,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膝盖上。
“我不舒服,想回去。”她说。
宿云松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林晓兰被带回关押室的时候,宿云松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的背影很瘦,瘦到肩膀的骨头从衣服里凸出来,像两把刀。
他回到监控室,许秋桐正盯着屏幕皱眉。
“怎么了?”宿云松问。
“陈月。”许秋桐指了指第五个画面,“她刚才跟看守她的女警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许秋桐调出回放。画面里,陈月靠在椅背上,忽然转过头,对站在门口的女警说了一句:“你们别问了,问了也没用,我们不会说的。”
宿云松盯着画面里陈月的表情,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种笑不是挑衅,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东西。
“我们不会说的。”
“我们。”
她没有说“我不会说的”,她说的是“我们不会说的”。这说明五个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默契,某种约定,某种比恐惧更牢固的东西,把她们绑在了一起。
“宿队,要不要再审一轮?”陈安乐走过来问。
宿云松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审了将近八个小时,五个人全部没有松口,按照法律规定,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如果十二小时内拿不到口供,要么就得放人,要么就得有更硬的证据申请批捕。
目前手头的证据虽然已经足够锁定她们的作案嫌疑,但要让检察院批准逮捕,还需要更扎实的口供或者更直接的物证,席溪晚那边的手模、牙模比对还没做,那是需要嫌疑人配合的,如果她们一直不开口,这个比对就做不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再审一轮。”宿云松做了决定,“这次我亲自来,一个一个地审,许秋桐审林晓兰,陈安乐审王秀兰,刘思渺审李春梅,我审赵小燕和陈月,同时进行,不给她们思考的时间。”
四个人分头行动。
宿云松先进了赵小燕的审讯室,赵小燕已经哭了一整天了,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她看见宿云松进来,下意识地把身体缩了缩。
“赵小燕,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宿云松坐下来,语气不急不缓,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案发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拆迁区?”
赵小燕咬着嘴唇,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你的儿子今年四岁,对不对?”宿云松忽然换了话题。
赵小燕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你儿子在上幼儿园,中班,对不对?”宿云松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老师说他很乖,画画特别好,上周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妈妈,拿了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