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燕那边呢？”宿云松看向刘思渺。

刘思渺回过神来，赶紧翻开笔记本：“赵小燕一直在哭，从头哭到尾，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就是哭，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又不说了，中间她停下来了几次，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就是擦擦眼泪继续哭。”

“陈月呢？”

许秋桐接过话头：“陈月是最奇怪的一个，她很配合，我问什么她都回答，态度也很平静，但她的回答全部都是假的，她说她在旅馆睡觉，但她室友的证言说她出去了。她说她没有去过拆迁区，但监控拍到了跟她体型、衣着高度吻合的人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拆迁区附近，她的所有回答都跟证据对不上，但她就是坚持这么说，一点都不慌。”

宿云松听完这些汇报，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然后转身走进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屏幕上分割成了五个画面，分别对应五间审讯室的实时情况，他站在屏幕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林晓兰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四个小时了，中间只喝过一次水，上过一次厕所。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死水。

王秀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她的嘴唇在微微动着，不知道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宿云松把画面放大了一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李春梅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看不到表情。她的肩膀偶尔耸动一下，像是在深呼吸，又像是在哭，但没有任何声音。

赵小燕已经不哭了，或者说哭不动了。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陈月在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正了正身子，看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她知道那面玻璃后面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回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宿云松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们在等什么？”刘思渺站在他身后，小声问。

宿云松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她们在等什么。等律师？等转机？等彼此先开口？还是什么都不等，只是单纯地不想说、不愿说、不敢说？

“宿队，午饭时间到了。”许秋桐看了看表，“要不要先让她们吃饭？”

“吃。”宿云松说，“一人一份，跟咱们一样的标准。”

许秋桐点头去安排了。

午饭送进去的时候，宿云松在监控室里看着她们的反应，林晓兰看了看饭盒，没有动。

王秀兰倒是拿起来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李春梅还是趴着没动。

赵小燕看了一眼饭盒，摇了摇头。

陈月拿起来吃了，跟喝水一样慢条斯理的，吃完还把饭盒整整齐齐地盖好放在一边。

宿云松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晓兰虽然自己没有吃，但把饭盒里的那瓶水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下午的审讯继续，但模式有所调整，宿云松没有再亲自上阵，而是让许秋桐、陈安乐、刘思渺分别去审，他自己待在监控室里观察。

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

林晓兰的手指一直在绞动，不是紧张的那种绞，而是像在反复做一个动作，把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然后松开，再攥紧。宿云松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绞动的方式很像是在握一块石头。

王秀兰的手指敲击膝盖的动作一直没停，节奏稳定，像是在数数，宿云松让陈安乐把这个动作录下来，回头找个懂行为分析的人看看。

李春梅趴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在许秋桐提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放松，宿云松把这个时间点记了下来。

赵小燕在刘思渺提到“张长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恐惧，那种恐惧是真实的、无法伪装的，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缩了一下。

陈月是最难读的一个，她的所有反应都在正常范围内，不慌张、不恐惧、不愤怒、不悲伤，就像是在经历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被指控涉嫌杀人，怎么可能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下午四点，宿云松决定换个思路，他把林晓兰单独提到了另一间询问室，不是审讯室，是那种更小、更私密的房间，灯光是暖黄色的，椅子也是软的那种，氛围上更像是一个谈话的空间而不是审问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