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40)+番外
“张长龙是我杀的。”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有重量的安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胸口上,宿云松和许秋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只是我。”赵小燕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咀嚼才吐出来,“是我们一起,但你要找主谋的话,找我,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捡的石头,是我砸的第一下,跟她们没关系,都是我的主意。”
宿云松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他见过太多嫌疑人抢着揽责的情况,有时候是为了保护别人,有时候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但赵小燕的眼神不像是后者。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是一个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孩子时才会有的那种不管不顾。
“赵小燕,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开口,为什么现在突然想说了?”
赵小燕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询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又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但这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硬生生地忍住了,忍得嘴唇都在发抖。
“因为我儿子。”她的声音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裂成了两半,“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一直这么扛着,最后会怎么样,我会被判很多年,我儿子就没有妈妈了,我不想让他没有妈妈,但我更不想让他以后知道,他妈妈是一个杀了人还不认账的人。”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诉说:“我小时候,我妈教过我一句话。她说,人可以穷,但不能做亏心事。我们家穷了一辈子,我妈到死都在还债,但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的事,我做了亏心事,我认,我不能让我儿子觉得,犯了错不认账是对的,我不能让他觉得,他妈妈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宿云松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赵小燕,目光里没有审讯者惯有的那种锐利和压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认真地看着另一个人,想要理解她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赵小燕,在你说之前,我要先告诉你几件事。”宿云松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念一段非常重要的经文,“第一,你有权保持沉默。第二,你有权委托律师,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我们可以为你指定法律援助。第三,你现在说的任何话,都可能影响你未来的量刑。你确定你现在要开口吗?”
这是标准的权利告知程序,宿云松说过无数遍,对无数嫌疑人说过。但今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例行公事的冷漠,而是一种“我要确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的郑重。
赵小燕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做一件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我确定。我知道我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我都想清楚了。”
“那你从头说。不要急,慢慢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赵小燕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桌上握了握,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她的目光从宿云松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很久以前的画面。
“我跟张长龙认识,是因为我前夫。”她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是颤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我前夫跟张长龙是牌友,经常在一起打牌,我离婚之后,带着儿子搬到了城中村,本来是想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结果没想到张长龙也住在那边,而且就住在我隔壁那栋楼。”
她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东西,那些画面太疼了,每回想一次就像在伤口上重新割一刀。
“最开始他只是在路上碰见的时候说两句怪话,我没当回事,我觉得男人嘛,嘴贱的多了去了,不理他就完了,后来他开始来敲我的门,第一次说是借个火,第二次说是问路,第三次说他老婆不在家、想进来坐坐,我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口骂我,说我装清高,说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装什么装,说我肯定是在等别的男人。”
赵小燕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像是在做一个必须完成的手术,再疼也要做下去。
“他骂人的话很难听,我不想复述,我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难听的话,有些词我以前都不知道是用来骂人的,后来他开始动手。有一次我在楼下晾衣服,他走过来,摸我的脸,我推开他,他就扇了我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我耳朵嗡嗡响了半天。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说是我先勾引他的,他没有碰我,是我自己往他身上靠的,警察问有没有证人,周围没人敢作证,大家都是租房的,谁都不想惹麻烦,最后不了了之,警察走了,他站在楼下冲我笑,那种笑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