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41)+番外
宿云松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他没有抬头,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沉默的容器,容纳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年前,那天晚上他喝了酒,直接踹开了我家的门,我儿子在睡觉,我怕吵醒他,就推着张长龙往外走。他反手就给了我一拳,打在我胳膊上,我当时就听见骨头‘咔嚓’一声,那种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折断一根干树枝的声音,疼得我差点晕过去,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小燕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停,一边哭一边说,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再也收不住了。
“我抱着胳膊跑了出去,跑到派出所报警。那天下着雨,我跑了一路,雨水混着眼泪,我都分不清哪是哪。警察带我去了医院,拍了片子,左臂骨折,骨裂的缝有一厘米多宽。医生说要打石膏,要养三个月。我以为这次总该有个说法了,骨折啊,不是小伤,这总该算故意伤害了吧。结果最后定性是‘双方互殴’,说我也有责任,说我没有及时躲避,说我应该更早报警,说我应该先离开现场而不是跟他发生冲突。”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是一种被荒谬的现实击碎之后才会有的、绝望到骨头里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快乐,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
“双方互殴。我一个一百斤不到的女人,被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打了,胳膊都断了,是‘双方互殴’。他断了我的胳膊,他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连拘留都没有,当天就回家了,我后来听说他回家的时候还哼着歌,买了一瓶啤酒,喝完了倒头就睡,睡得比谁都香。”
宿云松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墨水从那个小洞里渗出去,洇开了一片黑色的印记,他把笔拿起来,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写,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那之后我搬过一次家,搬到了隔壁那条街的一个小单间,贵了一百块钱,但我想着离他远一点总是好的,但是房租太贵了,我实在撑不住,三个月后又搬回来了,我儿子要上学,我要吃饭,我搬不起别的地方,我一个月挣两千多,房租就要八百,剩下的钱连吃饭都不够,哪还有钱搬去更好的地方?”
赵小燕擦了擦眼泪,用的是手背,动作很粗糙,像一个从来不习惯被温柔对待的人,“张长龙知道我回来了,又来找我,说这次算了,以后不会了,我不信他,但我也没办法,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带着一个四岁的孩子,没有存款,没有学历,没有能投靠的亲戚,我能去哪?”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了,从那种绝望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像地底下的岩浆,一直在涌动,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
“后来我认识了林晓兰,她是张长龙的老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一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用,习惯了,我说你怎么不离婚,她说张长龙说了,如果敢离婚就杀她全家,他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做得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种平静让我害怕,因为我知道,只有被打了太多次的人,才会有那种平静。”
赵小燕的眼泪和愤怒一起涌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林晓兰报过多少次警?十一次,十一次啊,宿队长,你知道十一次是什么概念吗?她每一次都被打得浑身是伤,每一次都报警,每一次都满怀希望地以为这次会有人帮她,每一次警察来了都是‘调解’‘劝和’‘家务事’。有一次她被打得肋骨都断了,呼吸都疼,警察来了,张长龙笑嘻嘻地说‘两口子闹着玩’,警察看了看就走了,走了之后张长龙把她锁在屋里打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一个晚上我们都在隔壁听着她的哭声,从大声哭到小声哭,从小声哭到没声音,我们都以为她被打死了,第二天早上她出来了,浑身是血,走路都是歪的,手里攥着一张离婚协议书,是她在屋里偷偷写的。”
第21章 情愫
林晓兰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宿云松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左腿有点拖,像是受过伤没有完全好,每一步都走得不太稳。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低垂。
“林晓兰,赵小燕已经交代了。”宿云松没有铺垫,直接抛出了这句话。
林晓兰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瞳孔急剧地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挣扎着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