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状况呢？”

“表面上看没问题，工资加奖金年入百万左右，有一套房子一辆车。但我们查了他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发现有几笔大额转账很可疑，每次都是在林正宏公司资金紧张的时候，有几百万从公司账户转出去，经过几个中间账户，最后进了李鑫控制的几个账户。”

宿云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挪公款？”

“很有可能。”许秋桐说，“而且林正宏死之前一个月，公司的财务总监突然离职了，离职之前调过近三年的所有财务记录，据财务总监的助理说，林正宏好像发现了什么，让财务总监彻查公司的资金流向。”

林正宏发现了李鑫挪用公款，准备查账。然后林正宏突然“死亡”，诈死，假葬礼，匿名举报，真尸体被发现，而李鑫在林正宏死后迅速接管了公司，还转走了五百万。

“李鑫现在在哪里？”宿云松问。

“在公司，他今天下午召开了一个紧急董事会，说要稳定公司局面，安抚股东和债主。”

宿云松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会会他。”

李鑫比宿云松想象的要年轻。

三十五岁，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像一本包装精美的商业杂志的封面，他坐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会。

看见宿云松走进来，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宿队长，久仰，我正想找时间去队里跟你沟通，没想到你先来了。”

宿云松没有跟他寒暄，直接亮出了证件：“李鑫，关于林正宏的死亡，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李鑫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配合，需要我跟你回队里吗？”

“不用，在这里问就行。”宿云松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直视着他，“林正宏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李鑫想了想，回答得很流畅：“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处理一份急件，公司的监控应该有记录，我的助理也可以作证。”

“林正宏‘死亡’之后，你第二天就接管了公司的核心业务。谁授权的？”

“董事会。”李鑫的语气很自然，“林总生前有过交代，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由我暂代管理职务，董事会也同意了这个安排。”

“你昨天从公司账户转走了五百万，收款方是一个新注册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你表弟，这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李鑫扶了扶眼镜，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那笔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具体的商业细节涉及公司机密，不方便透露。”

“李鑫，林正宏死之前一个月，公司的财务总监调了近三年的财务记录，他在查什么？”

李鑫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宿云松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宿队长，你查得很细。”李鑫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但我建议你，把注意力放在苏晚身上，她才是最有动机的人。丈夫要诈死，妻子配合，然后丈夫真的死了，这个故事，怎么听都是枕边人最可疑，不是吗？”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宿云松，微微一笑：“宿队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失陪了，我的律师会跟进后续的事。”

宿云松看着李鑫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了下来。

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一个跟了十年的老板死了，他第一时间不是悲伤，不是慌乱，而是接管公司、转移资金、把嫌疑引向别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快速、毫无感情。

这不是一个无辜者的反应。

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剧本的人的反应。

宿云松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抽完，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见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他忽然很想见席溪晚。

不是因为他能帮他破案，而是因为在席溪晚身边，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会变得轻一些。

他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你在哪？”

席溪晚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来了：“法医中心，刚做完二次检验，正准备走，怎么了？”

宿云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没事，路上小心。”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几个字太假了，假到连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