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宿云松把筷子放在饭盒上，身体微微前倾，“苏晚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杀了人，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认罪，她不是在替别人顶罪，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凶手，但如果真正致命的第二下是别人补的，那真正的凶手就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席溪晚接过话头，“第一，他知道苏晚和林正宏吵架的事，知道苏晚动手打了林正宏，知道林正宏当时的位置和状态，第二，他有机会在那两个小时之内接近林正宏，第三，他有动机杀死林正宏，并且有动机把罪名嫁祸给苏晚。”

“第四。”宿云松补充了一句，“这个人对林正宏和苏晚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他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李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夜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低语。

宿云松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线索开始慢慢地、一块一块地拼凑在一起。

“林正宏发现了李鑫挪用公款，让财务总监查账，李鑫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败露了，他需要做一个局，一个既能除掉林正宏，又能让自己脱身，甚至还能从中获利的局。”

席溪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正好这个时候，林正宏因为某些原因，也许是真有人在追债，也许只是他自己的恐惧，想要诈死跑路。他跟苏晚商量了这个计划，找了陈默提供假遗体，准备办一场假葬礼，李鑫作为他的私人助理，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计划。”

宿云松的声音越来越稳，那些散落的拼图在他脑海中一块接一块地嵌合在一起，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李鑫没有阻止这个计划，相反，他利用了它，他在林正宏诈死的过程中，找机会真的杀了他，然后用假遗体办葬礼，混淆死亡时间，他故意匿名举报，让警方介入调查，让所有人都以为林正宏是在诈死过程中被人杀害的，而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配合诈死的妻子苏晚。”

“完美犯罪。”席溪晚轻声说了一句。

“不，不是完美犯罪。”宿云松摇了摇头，“是完美嫁祸，真正的凶手不需要让警方查不到自己，他只需要让警方查到别人身上就够了。”

“但你查到了。”席溪晚说，“你已经查到了。”

宿云松没有说话，他确实查到了李鑫，但他还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所有的推理都只是推理，在法庭上不值一文。

“我需要证据。”他说，“证明李鑫在案发当晚出现在林正宏身边的证据，证明他补了那致命一击的证据，证明他挪用公款、有杀人动机的证据。”

“财务上的证据应该不难查。”席溪晚说，“他转出去的五百万就是突破口，顺着那笔钱往下挖，能挖出更多，但案发当晚的证据……”

“我需要监控。”宿云松说，“林正宏‘死亡’的那天晚上，林家大宅周边的监控，李鑫住处周边的监控，城郊仓库周边的监控。我不信他能在所有监控里都消失。”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水已经凉了，但那股凉意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我回去让陈安乐调监控，我要看看。”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宿云松。”席溪晚叫住了他。

宿云松转过身，席溪晚还坐在办公桌的边沿上，台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样东西让宿云松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很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担忧。

“你从昨天到现在，睡了几个小时？”

宿云松张了张嘴，想说“睡了”，但席溪晚的眼神让他把那个谎话咽了回去。

“不记得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席溪晚从桌上下来，走到宿云松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宿云松能看见席溪晚毛衣领口处露出的锁骨，近到他能闻到席溪晚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

“监控不会跑。”席溪晚说，“李鑫也不会跑，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看监控，看到天亮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先休息，明天早上再看。”

宿云松想反驳，想说案子不等人，想说李鑫可能已经在销毁证据了，想说很多很多作为一个刑警队长应该说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席溪晚的目光堵了回去。

那道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在对一个同事、一个搭档说话，而像是在对某个很重要的人说话。

“我家近。”席溪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沙发你睡过了，床单也换了，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