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6)+番外
荧光在水底亮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灭了,不是慢慢消失,是突然灭掉的,像有人在水下拔掉了电源。
宿云松捡起手电,照向池面,暗绿色的水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刚才那片光像是幻觉。
“陈安乐,拿紫外线灯下来。”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上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陈安乐在翻他的万能勘察箱,塑料袋和零食包装袋掉了一地:“马上马上,再给我五分钟……”
“现在。”
陈安乐连滚带爬地翻过栏杆,滑下来的时候屁股着地,闷哼了一声,他把紫外线灯递给宿云松,自己则打开了一包小浣熊干脆面压惊。
紫外灯打开的一瞬间,整个废料池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暗绿色的水面下,密密麻麻的荧光图案像是地下的星河,那些光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呈带状和块状,一层叠着一层,最深的地方至少有四五层重叠在一起。
“这不是一具两具尸体能留下的痕迹。”许秋桐蹲在池边,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荧光物质的沉积需要时间,每一层代表一次倾倒,这个池子从上面看是污水池,实际上是一个长期使用的抛尸坑。”
宿云松盯着那些荧光层数了数,肉眼可见的层次至少有六层,每一层的厚度和扩散范围都不一样,越往下的越模糊,越往上的越清晰。
最上面一层,最清晰的那一层,刚沉下去的那具尸体就在那层里。
第6章 端倪
“陈安乐,提取池水成分,通知席法医过来。”
陈安乐把干脆面嚼得咔嚓响,含混地说:“收……收到。”
许秋桐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不太好:“宿队,厂区外围发现了两辆车,一辆是三天前报失的私家车,另一辆……”她顿了一下,“没有车牌,发动机号被磨掉了,但车架号还在,我让人查了,登记在一个叫张建民的人名下,他是十一年前失踪的工人。”
“车是什么型号?”
“零三年的捷达,银灰色。轮胎气压不足,车身有锈蚀,但发动机还能启动,说明最近有人开过。”
宿云松站起来,看了一眼池中央,那具尸体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水面上只剩一圈暗绿色的涟漪,越来越淡。
“打捞。”他说。
打捞用了四十分钟,消防的人和席溪晚同时到的。
消防员用专业设备从池底捞出了第一具尸体,就是五金店监控里那个人:深色外套,右肩塌陷,尸体的面部已经无法辨认,但右肩的旧伤很明显,锁骨骨折后愈合不良导致的畸形。
“死亡时间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初步判断是溺亡。”席溪晚的手悬在尸体上方一寸的位置,从头部慢慢移到脚部,“但是注意看他右手的姿势。”
尸体的右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像是在死前抓住了什么东西,席溪晚用镊子轻轻掰开手指,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指甲缝里嵌着几根纤维,深蓝色的,跟陈远穿的冲锋衣颜色一模一样。
“他跟陈远有过接触。”宿云松说。
“或者陈远的尸体在水下的时候,他伸手去捞了。”席溪晚把纤维放进证物袋,“但如果是溺水挣扎的人,手指应该是张开的,不会握拳,握拳这个动作,是在抓住什么东西之后、死前最后几秒钟做的,他确实抓住了什么东西,但那个东西被从他手里抽走了。”
“被抽走了?”
“指甲缝里的纤维是撕裂的,不是自然脱落的,有人在他死后的几小时内掰开了他的手,拿走了他抓住的东西。”
宿云松看着那几根深蓝色的纤维,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陈远的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前,跟这具尸体差不多,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死亡,一个在河里,一个在这个废弃化工厂的废料池里。
而且陈远的尸体被绑了手,这具尸体没有被绑,一个被精心处理过,一个只是被扔进了水里。
“池底还有。”消防员喊了一声。
第二具尸体被捞上来了,女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很长,在水里泡得像一团黑色的海藻,面部已经严重腐败,无法辨认,但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跟刘梅脖子上的如出一辙。
席溪晚走过去检查:“机械性窒息,勒死,死亡时间比第一具早,大约五到七天。”
第三具,男性,四十多岁,穿着旧式工作服,胸口有一个工作牌,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宏达化工”四个字还能勉强辨认,尸体的腐败程度比前两具严重得多,部分软组织已经皂化,说明在水里泡了很多年。
席溪晚蹲在这具尸体旁边的时间最长。他翻开尸体的衣领,露出后颈,那里有一个纹身,圆圈套倒三角,中心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