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墙上刻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把骨锯，在尸体的颅骨上做了一个很小的切口，然后用探针刺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探针尖端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颅内有残留物，金属性质，需要实验室分析。”他站起来，摘下手套，看着宿云松，“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死法跟陈远一模一样，刺入颅骨，脑干受损，瞬间死亡，同一把凶器，同一种手法。”

宿云松皱了皱眉，陈远是被刺入脑干死的，刘梅和方旭是被勒死的，现在池底捞上来的人里有一个人跟陈远死法一样。

“所以这个案子里有两种杀人手法。”他说，“刺入脑干和勒死。”

“而且用了同一种防锈漆来标记。”席溪晚指了指张建民指甲缝，里面也有那种暗红色的残留物，“张建民、陈远、刘梅、方旭，四个人的指甲缝里都有这种漆，但第一具尸体，右肩塌陷那个——他的指甲缝里没有漆。”

“所以他不是被凶手标记的人，他是凶手杀的另一个人。”

“对。”

宿云松站起来，在池边来回走了两步，池水在紫外灯下发出幽幽的暗红色荧光，像一片凝固的血。

“陈安乐，暗流的走向查到了吗？”

陈安乐从一堆仪器后面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辣条：“队长，这条地下河往东南方向走，出口在五公里外，但中途有三个分支，其中一个分支经过……”他顿了一下，把辣条咽下去，“看守所。”

宿云松停下脚步。

“地下河经过看守所的地下？”

“不只是经过，看守所的地下水系统跟这条暗流是连通的，如果有人在暗流里放东西，涨潮的时候，东西会被冲进看守所的下水道。”

宿云松和许秋桐对视了一眼。

“方旭的钓鱼线。”许秋桐说。

“对，有人通过地下河给他送了凶器。”

宿云松蹲下来，看着池水表面那层暗绿色的浮藻，十一年前失踪的张建民死在这个池子里，几天前刚死的也在这个池子里，中间还有至少四层荧光，代表至少四个不同时期被扔进来的尸体。

这个池子不是第一次被用来抛尸，它被用了很多年，只是从来没人发现。

“许秋桐，调宏达化工的全部卷宗，看有没有人报过失踪，跟这个厂有关的。”

“好。”

席溪晚站起来，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

“什么？”

“这个池子在化工厂厂区里面，不算隐蔽，如果有人长期在这里抛尸，厂里的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除非……有人替他们保守秘密。”

“或者，”宿云松说，“他们就是抛尸的人。”

池水“咕嘟”一声冒了个泡，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

第7章 终局

天色彻底暗下来，废弃化工厂的探照灯刺透夜幕，冷光平铺在废料池水面，像某种冰冷的凝视。警戒线封锁整片荒区，夜风裹挟死水腐味灌来，压抑沉闷，三具尸体陆续装入尸袋，等待转运。

席溪晚将密封完好的证物袋递到宿云松掌心：“两种致死手法，痕迹割裂太大，防锈漆是目前唯一串联所有死者的共同点，我怀疑这是凶手之间的标记暗号，用来确认灭口完成，张建民颅内金属残渣我连夜比对，涂料溯源同步跟进。右肩塌陷死者骨骼保存完整，颅像复原很快能锁定身份。”

宿云松敛眸收好证物，视线落回死寂水面，方才水底冒出气泡的异响一直在心底盘旋，那动静绝不像是沼气上浮，更像重物搅动淤泥，沉闷，滞重，带着某种蓄意的翻涌，只是夜间打捞条件有限，暂时无法深挖全貌。

“尽快出数据。”他声音压得沉，“案件跨度太久，陈年痕迹混杂，任何物证都不能遗漏。”

许秋桐攥着平板快步走近，卷宗页面铺满陈年档案。

“宏达化工十一年前案卷调取完毕。除去张建民，还有五名老员工集体失联，岗位覆盖仓库、后勤、安保，失踪节点全部卡在厂区爆炸前后，当年警方归类为事故失联，无尸体、无证据，家属反复报案，最终全部搁置。”

她滑动档案，比对人像：“池内女性死者比对结果指向林秀，宏达原厂后勤人员，也是前厂长吴德明的远房表妹。顺着关系往下捋，刘梅，吴德明的隐秘情人；方旭，当年专职司机之子；陈远，后期承包厂区废料清运。”

所有人命，全部缠绕在同一个核心人物身上。

“查吴德明。”宿云松语气骤然锋利，“活要行踪，死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