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十一岁，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外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健身房教练特有的、被精心维护过的健康气息，他坐在询问室里，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像是一个习惯了被注视的人。

宿云松和陈安乐走进询问室，在他对面坐下来。

“陆铭，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陆铭的笑容没有变：“大概知道，林正宏的事。”

“你跟苏晚是什么关系？”

“朋友。”陆铭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普通朋友，她是我的客户，我在健身房教她练过一段时间的普拉提。”

“普通朋友？”宿云松把苏晚的通话记录放在桌上，“每天十几通电话，深夜几十条短信，这叫普通朋友？”

他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吧，我承认，我们关系比较近，但那又怎样？林正宏对他老婆什么样，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苏晚在他那里受了多少苦，你们查过吗？”

“所以你跟苏晚是情人关系。”

陆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但那又怎样？出轨不犯法。”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我在家，一个人，没有证人。”

“你的手机信号显示，案发当晚你在林正宏家附近。”

陆铭那层精心维持的平静像一层薄冰一样裂开了，露出下面真实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慌张，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我是去找苏晚的。”他的声音不再稳定，开始发颤，“她说她害怕，让我去陪她，但我到了之后没见到她，她不在家，我就走了。”

“你没见到她？那你在林正宏家附近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宿云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人，就走了？你没有给她打电话？没有发消息？”

陆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开始冒汗，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直视宿云松，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拼命寻找一个出口。

“陆铭，我们查过你的车。你的车后备箱里，检测出了微量的血迹，血迹的DNA正在比对，你觉得会是谁的？”

这句话是宿云松临时编的，但陆铭的反应证明了这个谎言的威力。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变成了气声，几乎听不清，“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是苏晚让我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跟林正宏吵架了，她失手打了他，他倒在地上不动了，她害怕，让我去帮她，我去了，到的时候林正宏已经死了，苏晚让我帮她把尸体处理掉，我……我把尸体搬到了车上，开到城郊那个仓库，扔在那里。”

“但我没有杀他！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帮她把尸体搬走了！我真的没有杀他！”

宿云松看着陆铭，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陆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颤抖，都在告诉宿云松一件事，他说的是真的，但只是部分真的。

“陆铭，林正宏的死因是后脑两次钝器击打，苏晚说她打了一次，你帮她搬尸体。那第二次是谁打的？陆铭，你老实告诉我，第二次是不是你打的？”

“不是！”陆铭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我没有打他！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打他！”

宿云松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恐惧、是慌张、是绝望，但没有说谎者特有的那种闪躲和算计。

陆铭没有撒谎……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

但如果不是陆铭打的第二次，那会是谁？

宿云松走出询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许秋桐跟出来，表情复杂。

“宿队，陆铭的供述跟苏晚的部分能对上，苏晚打了第一次，以为人死了，叫陆铭来处理尸体，陆铭到了之后，林正宏确实已经死了，但法医鉴定显示，第二次打击才是致命伤，而且发生在第一次打击之后一到两小时，如果陆铭没有打第二次，那在他到达之前，还有第三个人接近过林正宏。”

宿云松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苏晚知道陆铭在处理尸体吗？”

“她说她让陆铭去处理，但她不知道具体怎么处理的。”

“那她知道林正宏的死因是两次打击吗？”

许秋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我们还没有把完整的尸检报告给她看。”

宿云松转身走进询问室，再次坐在苏晚对面。

苏晚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了，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妆容已经完全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