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桐已经拨通了交管系统的查询电话，捂着听筒朝他点了点头，口型无声地吐出五个字：有，深色，轿车。

宿云松转身走向警车，拉开车门的瞬间，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位，上面放着席溪晚刚才遗忘在厂房门口的一把折叠伞，黑色的，伞柄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法医科席”。

宿云松拿起那把伞，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秋桐，你跟我的车，陈安乐继续恢复数据，有进展随时报告。刘思渺……”

刘思渺猛地站起来，差点又绊到过长的雨衣下摆。

“现场照片今晚全部整理归档，按时间线和拍摄位置分类编号，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现场图册。”

“是！”

宿云松发动车子，雨刷器重新开始疯狂摆动，车灯照亮前方的雨幕，像切开一道浑浊的伤口。

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副驾驶座上，指尖碰着那把黑色折叠伞冰凉的伞面。

车子驶出汽修厂大门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远处的解剖车里，车窗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席溪晚大概已经开始初步检验了。

那把伞，明天还他。

宿云松将目光收回，踩下油门，警车冲进大雨深处。

车灯照亮的雨幕里，一枚银戒在证物袋中安静地躺着，戒面上的荆棘鸟展开翅膀，鸟喙衔着那根荆棘，姿态像是受难，又像是奔赴。

而暴雨中的城市，某个昏暗的房间里，有人正在擦拭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手很稳，眼神却像这雨夜一样，浑浊而深不见底。

第34章 涵涵

解剖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席溪晚将无影灯的角度调低，光束汇聚在解剖台中央那具焦黑的尸体上，他已经在台前站了将近两个小时，橡胶手套换到第三副，解剖刀换到第二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他的额头上却沁着一层薄汗。

敲门声响了两下，间隔均匀，力道不重。

席溪晚没抬头：“进来。”

宿云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他已经换掉了雨里湿透的衬衫，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短袖。

“陈安乐锁定了马三的车辆轨迹。”他将保温杯放在操作台上，距离试剂架和证物盘都保持着安全距离，“城东废楼群附近消失了，那片区域没有监控，是老油条选好的藏身处。”

席溪晚“嗯”了一声，手中的手术刀继续分离颈部组织。

宿云松靠在操作台边缘，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解剖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术器械碰撞的细响、排风扇的低沉嗡鸣，以及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你出汗了。”宿云松说。

“无影灯烤的。”

“空调开着。”

席溪晚的手术刀顿了一下:“你来就是为了观察我的体温调节系统是否正常？”

宿云松没接话，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推到他手边。

热气升腾起来，带着红豆汤的甜香。

席溪晚的目光落在那杯红豆汤上，停了两秒。

“半夜三更，哪来的。”

“值班室煮的。”宿云松的语气很淡，“刘思渺说她妈妈教她，熬夜的时候喝点甜的能补充血糖。她煮了一大锅，每个人都分了。”

他没说的是，刘思渺分给他的那杯，他自己一口没喝，他重新拿了一个保温杯，从锅里盛了最浓的一层豆沙，走了好久，杯身烫得他手心发红，一路上换了两次手。

席溪晚放下手术刀，脱掉右手的手套，拿起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红豆煮得软烂，甜度刚好。

“尸体不会说话，但它的组织会。”席溪晚放下杯子，重新戴好手套，用镊子轻轻掀开颈部皮肤的边缘，露出下方的深层肌肉，“舌骨大角骨折，骨折面不规则，是外力压迫导致的非典型骨折。甲状软骨上角也有骨折痕迹。凶手是右手施力，力道极大，一次性造成多发骨折。”

他一边说，一边用镊子指向对应的位置。

宿云松靠近了一些，俯身看他指出的骨折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死者的指甲缝里，我提取到了皮肤组织残留。”席溪晚换了一把更细的镊子，从证物盘里夹起一片微小的载玻片，“细胞形态学初步检验，凶手是男性。”

宿云松的目光落在那片载玻片上，玻璃片中央，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微粒，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这就是席溪晚从一片焦炭里找到的答案。

“带马三回来。”宿云松说，“我要他的DNA样本。”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起来。许秋桐的号码。

“宿队，马三的位置锁定了。城东废楼群B区三层，监控拍到他二十分钟前进入，没有离开的画面，我已调集外勤组，等你指令。”